玄铁水牢。
北寒王府最深处,也是最令人绝望的禁地。
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半凝固的油脂,裹挟着铁锈的腥气、陈年血垢的恶臭,还有自地底深处渗出的、带着腐烂气息的湿冷。
火把在墙壁上燃烧,光焰被阴风吹得不断摇曳,投下长长短短、扭曲挣扎的影子,让每一寸石壁都活了过来,变成了狰狞的鬼面。
一滴水珠从布满青苔的穹顶凝聚,悬挂,最终啪嗒一声,砸在下方的积水里。
这单调而又规律的声响,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活物,却比死寂本身更让人心神不宁。
李安的脚步声,是第二个。
不疾不徐,沉稳有力,踏在湿滑的石板路上,没有溅起一丝水花。他每一步的间距都精准得如同尺量,仿佛不是走在通往地狱的甬道,而是漫步于自家的庭院。
角落里,一道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,那里的光线似乎被吞噬得更加彻底。
天魁星的气息若有若无,他既是守护者,也是这片绝望领域里,最致命的威慑。
甬道的尽头,空间豁然开朗。
两个巨大的玄铁十字架,矗立在水牢中央的石台上。玄铁通体漆黑,表面篆刻着封禁内力的符文,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铁质的冰冷,似乎能透过皮肤,直接冻结人的骨髓。
曾经风华绝代、威压江湖的移花宫主姐妹,此刻正被以一种极尽羞辱的姿态,牢牢锁在十字架上。
邀月的白衣已经变成了灰衣,沾满了尘土与血污,几处破损的口子下,是凝固的血痂。她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,一道靴印带来的淤青格外醒目,将那份与生俱来的高傲撕得粉碎。
怜星稍好一些,但同样狼狈不堪,头无力地垂着,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愤怒与屈辱的火焰,在邀月的眼眸深处疯狂燃烧。
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,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,带动着锁链发出一阵细碎的哗啦声。
“李安!”
她的声音嘶哑,充满了颗粒感,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,被封禁的丹田压制,最终只化作了一声虚弱的咆哮。
“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伪君子!”
“有本事就杀了我们!”
面对这无能的怒火,李安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邀月一眼,仿佛她的存在,与周围滴水的石壁、摇曳的火光没有任何区别。
一名不良人死士,不知何时已在石台上备好了一张太师椅。
椅身是干燥的黄花梨木,擦拭得一尘不染,与这污秽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这种极致的反差,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宣告着谁是这里的主宰,谁,又是可以被随意处置的囚徒。
李安施施然落座,动作优雅,后背舒适地靠在椅背上。
他从宽大的袖袍中,取出一卷用黑金丝线捆扎的卷轴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,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丝线,将卷轴缓缓展开。
那细微的、丝帛摩擦的声音,在寂静的水牢中被无限放大,敲打在邀月和怜星的心头,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煎熬。
终于,他抬起眼帘,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邀月的脸上,平静,淡漠,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。
“邀月宫主。”
他开口,声音平平,不起波澜,却清晰地传入了水牢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堂堂武道大宗师,执掌移花宫,威震江湖数十年。”
李安的语气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,却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无形的耳光,狠狠抽在邀月那高傲的自尊上。
“你以为,你是在为你的‘负心汉’李寒衣复仇?”
李寒衣三个字一出,邀月瞳孔骤然收缩!
“实则,你不过是长孙无忌手中,用来对付本王的一把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