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恸哭长啸,并未随着她的离去而消散。
怨与恨,凝成了实质的音浪,反复冲击着这座北境雄关。
轰隆——!
拒北城那段刚刚承受过气浪冲击的墙体,再也支撑不住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巨大的石块剥落,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最终,一大段城墙轰然垮塌,激起漫天烟尘,与席卷天地的暴雪混作一团。
土崩瓦解。
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她身后的一切,连同那个曾名为李寒衣的雪月剑仙,都随着那座崩塌的城墙,一同被埋葬在了过去。
此刻,她只是一个复仇的符号。
一个为爱黑化,为恨而生的白发魔女。
马蹄踏在积雪之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诡异的寂静中,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,以马蹄落点为中心,疯狂向四周蔓延。地面上残存的枯草、石砾,瞬间被一层死寂的白霜覆盖,生机彻底断绝。
那不是冰封,那是生命力的彻底剥离。
她体内那颗曾澄澈如镜、映照万物的止水剑心,早已破碎。
此刻,在那片废墟之上,用最极致的恨意与最纯粹的杀念,浇筑起了一座全新的道心。
一种只为毁灭而存在的“复仇剑道”。
这剑道,扭曲,疯狂,却也因此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。
入魔后的李寒衣,一身修为,暴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恐怖境界。
她手中的铁马冰河,正发出低沉的嗡鸣,仿佛在渴望鲜血。
剑身之上,那些妖异的血色纹路愈发清晰,它们不再是死物,而是在缓缓流动,像一条条汲取着她无尽怨恨的血色脉络。
剑锋所指,散发出的不再是彻骨的寒气。
而是一种能将灵魂都冻结成尘埃的森森死气。
她的眼中,再也映不出风雪,也映不出天地。
那里是一片绝对的虚无,只在最深处,烙印着一个名字,燃烧着一股足以焚尽八荒的毁灭渴望。
长孙无忌!
就在这时,一道青色的剑光撕裂风雪,从天而降,带着焦灼与痛心,拦在了她的正前方。
剑光敛去,露出徐谓熊那张写满复杂的脸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白衣白发、气息全变的女子,心脏一阵抽痛。
“寒衣!”
徐谓熊的声音急切,试图唤醒她残存的理智。
“冷静下来!这是他的遗愿!李安他不想你……”
话未说完,便被一股无形的恐怖气机死死扼住。
那不是内力,也不是剑气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。
徐谓熊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栗,仿佛被一头来自九幽的凶兽死死盯住,下一刻就会被撕成碎片。
李寒衣没有理会她。
甚至,她的视线都没有丝毫的偏移。
徐谓熊,这个名字,这个人,连同她口中的“遗愿”,都无法在她那片死寂的心湖中,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她只是端坐于马背上,白发在风雪中狂舞,像一尊没有感情的修罗神像。
内力,在她体内疯狂运转,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。
她整个人,连同身下的白马,开始散发出一种不祥的血色光晕。
“站住!”
徐谓熊强忍着那股灵魂上的压迫,再次御剑,横亘在她面前,摆出了决绝的姿态。
“你不能去长安!你这样过去,和送死有什么区别?!”
“长孙无忌权倾朝野,禁军、供奉高手如云,你……”
这一次,李寒衣有了反应。
她那空洞的眸子,终于缓缓转动,落在了徐谓熊的身上。
没有愤怒,没有不耐。
只有一片纯粹的、看待死物般的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