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北境,雁门关。
狼烟孤直,如一道墨痕,刺破了铅灰色的天穹。
风中卷着草原的枯草味,也卷着一股愈发凝重的肃杀。
关隘之上,李靖身披明光铠,手掌按在冰冷的城垛上。他那双看过太多生死、蕴藏着星辰般智慧的眼眸,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草原的尽头。
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不是衰老,而是如山岩般的沉稳。身为大唐军神,他早已习惯了边境的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悸动。
突厥人的袭扰,在他看来,不过是草原上季节性的风沙,虽令人烦躁,却掀不起真正的波澜。
然而,半个时辰前,某种来自天地间的、难以言喻的压抑,让这位老将的心脏无端抽紧。
那是一种万物失声的死寂。
风停了。
云凝固了。
连远处沙丘上觅食的野狼,都匍匐在地,发出不安的低呜。
紧接着,一名斥候疯了一般冲上城楼,他的战马口吐白沫,跑死了在关下。
他本人更是滚鞍下马,连滚带爬,头盔都跑丢了。
“将军!”
斥候的声音凄厉,带着一种见了鬼的破音。
“草原……草原深处!军队!一支……一支黑色的军队!”
他的牙齿在剧烈地打颤,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两个针点。
“他们在屠杀!他们在屠杀突厥部落!”
李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铁疙瘩。
他一把夺过旁边的千里镜,架在城垛上。
镜筒的另一端,夜幕提前降临。
不,那不是夜幕。
那是一片正在草原上疯狂蔓延的,由纯粹的黑色组成的洪流!
李靖的心脏,猛地一沉。
那支军队,没有旗帜。
那支军队,没有战吼。
他们甚至没有点燃一支火把,就在昏暗的暮色中,精准而冷酷地执行着毁灭的指令。
他们的目标,是那些平日里凶悍无比的突厥部落。
然而,在黑色洪流面前,突厥人的弯刀、他们的悍不畏死,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那不是一场战争。
那是一场收割。
黑色的铁甲洪流以一种恒定的、毫无波动的速度碾过一个又一个营帐。
没有追逐,没有劫掠,甚至没有虐杀的快感。
只有最纯粹、最高效的杀戮。
挥刀,斩落。
前进,碾碎。
李靖甚至能透过千里镜,看到一名突厥勇士挥刀砍在一名黑色重甲士兵的脖颈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。
火星四溅。
那名黑色士兵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,他只是机械地回手一刀,将那名突厥勇士连人带马,斜斜地劈成了两半。
温热的脏器与鲜血,泼洒在他那铭刻着诡异符文的漆黑甲胄上,却连让他的步伐迟滞半分都做不到。
他继续前进,目标是下一个活物。
所过之处,鸡犬不留,牛羊被分尸,帐篷被踏平。
一切都被格式化,只剩下冰冷的尸体,以及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血腥气。
李靖持着千里镜的手,青筋根根暴起。
他那双看穿了无数战局的眼睛,此刻却被镜中那地狱般的景象,刺得生疼。
“不是北寒的军队。”
李靖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北寒铁骑虽悍,却是活人。他们会怒吼,会胆怯,会有破绽,绝无这般幽灵般的纪律!”
他调整千里镜,视野拉远,心脏却越沉越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