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长安城的恐慌如瘟疫般在暗夜中蔓延时，数百里之外的北寒，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肃杀。
大唐边境的“阴兵借道”消息，并未通过驿站的快马，而是以一种更迅捷、更隐秘的方式，如同一只无形的鹰隼，精准地落入了北寒王府。
北寒王府，书房。
这里没有长安御书房的金碧辉煌，只有刺骨的寒意与浓得化不开的铁血气息。
徐啸独自一人，站在那座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大边境沙盘前。
沙盘之上，山川、河流、关隘、城池，纤毫毕现。这是他半生戎马的心血，是他俯瞰天下的棋盘。
此刻，他的手中，紧紧攥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密报。
那张纸，是用北寒最顶级的密探组织“听风者”的特殊手法传递而来，纸上的字迹，是用一种遇风则散的墨水写就，看完即毁，不留半点痕迹。
然而，上面的每一个字，都仿佛用烙铁铸成，深深地烙进了徐啸的脑海。
军报详细描述了那支三十万“鬼军”的恐怖战力和诡异行军。
“无声。”
“无旗。”
“过河无船，登山如履平地。”
“箭矢不入，刀枪难伤。”
“雁门关守将李绩，闭门不出，上奏‘鬼神之说，非人力可敌’。”
徐啸陷入了巨大的沉默。
那份沉默，比任何雷霆怒吼都更令人心悸。整个书房的空气，都仿佛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气场所压迫，变得粘稠而沉重。
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峦，唯有那双虎目，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雁门关的位置，瞳孔深处，风暴正在酝酿。
“一支凭空出现的三十万大军……”
徐啸的声音沙哑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“装备精良，战力恐怖，行军诡异……”
他松开手，那张密报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他猛地转过身，沉重的军靴踩在坚硬的石板上，发出“咯、咯”的声响。
他在书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，那股运筹帷幄的沉稳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他的大脑，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，开始疯狂运转。
北莽？
不可能。那群蛮子若是能组织起如此纪律严明的军队，早就踏破北寒关了。他们的探子，会比大唐的信使叫得更响。
离阳？
更不可能。离阳那位皇帝，心思深沉，但魄力不足，守成有余，绝无这般吞天噬地的野心和手笔。在边境搞出三十万大军，无异于直接向整个天下宣战，他没这个胆子。
江湖门派？
徐啸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。一群乌合之众，就算把所有门派捆在一起，也凑不出三万能战之兵，更遑论三十万令行禁止的铁军。
一个又一个已知的势力被他从脑海中划去。
每划去一个，他心中的疑云便更重一分。
这股力量，就像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，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所有势力的认知。
他的脚步，猛然一顿。
徐啸的视线，不由自主地落回了那座巨大的沙盘上。
他的脑海中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连串的画面。
军机阁内，那个被他视为“废物赘婿”的青年，手持木杆，在沙盘上指点江山，口出狂言，却又精准预言了战局的每一步变化。
那份“兵仙”般的神异，当时只觉惊艳，此刻回想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异。
不良人，这个大唐皇帝最锋利的暗刃，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北寒的？又是如何在那青年一声令下，便俯首听命的？
书房里，那青年一本又一本地翻阅着关于玄甲军的古老卷宗，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。他当时只以为是少年人的崇拜，现在想来，那更像是一种……研究和复刻。
还有，那场拙劣的“假死”，以及随后的神秘失踪。
一个线索。
两个线索。
三个线索。
所有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，在“三十万阴兵”这个恐怖事实的强力粘合下，开始疯狂地拼接、重组！
一个大胆的、荒谬的、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，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，撕裂了他脑海中的所有迷雾。
那份念头，让徐啸这位杀人如麻、心硬如铁的北寒王，呼吸都在瞬间被抽空了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，如同野兽般的低吼。
“这……该不会是那小子……搞出来的吧？！”
声音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话一出口，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一个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