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北寒。
与长安城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截然不同,北寒王府内,一切井然有序。
军机阁中,檀香袅袅。
魏叔阳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李安离去前留下的诸多手稿。
这位辅佐了北寒王徐啸半生的老臣,须发皆白,但腰杆依旧挺直。北寒王命令他将姑爷的一切遗物悉数归档,他领命而来,心中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。
在他看来,这位姑爷虽在机关术上有些奇诡天赋,但终究年轻。这些所谓的“手稿”,无非是些兵法上的浅薄心得,或是几张异想天开的机关草图。
他指尖拂过一叠图纸,动作略显随意,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作业的居高临下。
直到他的指尖触碰到书桌的侧面。
那里有一道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细微缝隙。
魏叔阳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活了近七十年,什么阴私诡计没见过。这书桌,他都检查过数遍,却从未发现这处暗格。
他心中一动,指甲顺着缝隙轻轻一挑。
“咔。”
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,侧板无声滑开,露出一个狭长的夹层。
夹层之内,静静躺着一卷羊皮纸。
纸质细腻,显然是上上之选,远非寻常物。卷轴表面没有任何文字,只有一个以古篆雕刻的“恪”字。
字迹周围,是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,如同沉睡的星辰,散发着微弱而冰冷的玄光。
“这小子,还真藏了私货。”
魏叔阳嘀咕了一声,那份居高临下的随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的审慎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取出。
触手冰凉,一种金属般的质感透过羊皮纸传来。
他将卷轴放在宽大的书案上,缓缓展开。
卷轴铺开的瞬间,一行冰冷的大字映入眼帘,仿佛带着金石之音,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《九州龙脉图》。
魏叔阳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龙脉堪舆?
他原以为,这会是一张勘察地形、绘制山川的军用舆图。
然而,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图上时,这位久经战阵、深谙兵法的北寒首席谋士,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猛然窜起,直冲天灵盖。
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,手掌剧烈一抖,那张价值连城的羊皮纸险些被他当场甩飞出去。
这哪里是什么堪舆图!
这分明是一张带着滔天血腥杀伐之气的“屠龙术”!
图纸之上,绘制的根本不是山川河流的物理形态,而是整个大唐九洲之下,那肉眼不可见的、错综复杂的地气脉络!
每一条被清晰标记的“龙脉”分支,都未曾标注地名,而是以其蕴含的气运强度和武道玄力进行划分。
更让他头皮发麻的,是图上那些用朱砂勾勒出的、一个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红色节点。
那些节点,无一例外地标注着他从未听闻,却瞬间理解其意的恐怖名词。
“龙穴薄弱点。”
“地气逆转枢纽。”
“皇朝气运断点。”
在图纸的一角空白处,还有一行李安亲笔写下的注释。字迹工整,笔锋却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酷与漠然。
“龙脉者,地气之所钟,皇朝气运之所系。然龙有逆鳞,气有反噬。以神机百炼之机关术,引动玄甲军之幽冥杀伐,截断此九处枢纽,可令大唐国运动摇,皇朝气运崩塌。”
魏叔阳的呼吸彻底停滞。
冷汗,在短短数息之间,便已浸透了他的内衫,冰冷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滴在图纸上,洇开了一小片水渍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终于明白李安那超越复仇的真正野心!
他终于明白李安那看似疯狂的布局背后,到底隐藏着何等颠覆性的图谋!
这个年轻人,压根就没想过要去坐那张龙椅!
他要的,是以凡人之躯,以武道科技之力,彻底改天换日,重塑这天下的规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