拒北城外,三十万玄甲军的铁甲洪流尚未散尽,那金属碰撞的余音还在风中回荡。机关朱雀振翅的金属咆哮,仿佛依旧撕裂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而李安那一句句霸绝天下的宣言,更是化作无形的烙印,深深地刻在了拒北城的天空之下。
这股磅礴、暴烈、混杂着杀伐与革新之意的气机,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不仅在凡俗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,更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,蛮横地撞入了这座雄城背后,那座沉寂了二十年的听潮亭。
听潮亭,亭高百丈,孤悬于城北一隅,俯瞰着人间沧桑。
顶层。
李淳罡正抱剑静坐。
他身形枯槁,一袭洗得发白的旧袍,整个人与周遭的梁柱、尘埃融为一体,仿佛已在此坐化了百年。
他原以为,此生已是尽头。
人间武道登峰造极,再往上,便是虚无缥缈的天门。可天门已闭,前路已断。他就像一个走到了悬崖尽头的旅人,除了纵身一跃,或是坐等老死,再无他法。
二十年的枯坐,磨灭了他所有的锐气。眼中的世界,已褪尽了色彩,只剩下死寂的灰白。
然而,就在刚才。
他透过那扇积满灰尘的雕花木窗,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那只横贯天际的机关朱雀,那并非血肉之躯,却拥有着搏击长空的伟力。
他看到了李安随手布下的阵法,符文在虚空中闪烁、勾连,瞬间便将一位成名已久的剑道强者镇压如蝼蚁。
那一刻。
李淳罡死寂了二十年的眼眸深处,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。
紧接着,是第二颗,第三颗……最终,那星星之火,化作燎原之势,彻底点燃了他枯竭的内心!
迷茫被一道道炽盛的光芒撕碎、取代!
李安的手段,脱离了传统武道的范畴。
那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剑法,也不是任何一种内力运行的法门。
那机关,是造化之功。
那符文,是规则之显。
那阵法,是天地运行最本质的道理!
道!
“哈哈……”
一声干涩的笑,从李淳罡喉间溢出,仿佛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
笑声陡然拔高,变得酣畅淋漓,充满了彻悟之后的狂喜与洒脱!
这笑声如同一道惊雷,炸响在听潮亭的顶端,震得梁柱嗡鸣,积年的尘埃簌簌而落!
“老夫坐困愁城二十年!”
“心困于心,剑滞于物!”
“今日方知,何为真正的道!”
他猛地站起身!
轰!
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,将周遭的桌椅陈设尽数掀飞!他那一身陈旧的白袍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!
他那双浑浊了二十年的眼眸,此刻竟是精光爆射,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视!
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听潮亭的阻隔,穿透了时间的漫漫长河,直抵构成这个世界最根本的源头!
“剑道,不应只在剑招之中!”
他的声音,洪亮如钟,充满了磅礴的力量。
“不滞于物,不滞于心,万物皆可为剑!”
他顿悟了!
他终于明白,那把名为“木马牛”的剑,从未真正困住他。
困住他的,是他自己那份固步自封的剑意,是他那份认为“剑道已尽”的执念!
道,无处不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