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拒北城上空那两尊神兽咆哮着撕裂云海时,这股裹挟着新生与毁灭气息的风,便已经注定要席卷天下。
它越过山川,穿过平原,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,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,送往大陆的每一个角落。
离阳王朝。
太安城,御书房。
空气中弥漫着顶级贡墨与陈年紫檀混合的独特香气,离阳皇帝赵礼正手持朱笔,于堆积如山的奏折间勾勒着帝国的蓝图。他的眉头时而紧锁,时而舒展,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,都牵动着这个庞大王朝的神经。
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又被刻意压抑的脚步声。
一名身着黑衣的密探,以一种近乎滚爬的姿态冲入殿内,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与长途奔袭的风尘。他跪倒在地,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牙齿上下磕碰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“说。”
赵礼头也未抬,声音平淡,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十万火急的场面。
那密探猛地吸了一口气,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,声音嘶哑而尖利,带着一种亲眼目睹神迹后的癫狂与恐惧。
“北…北凉…拒北城…李安…他…他炼化天地灵气…灵气成液,灌注机关兽…”
“机关兽…生出了灵智!化作了…化作了朱雀与白虎神兽!”
“天降异象…神兽咆哮…宛若…宛若神祇降世!”
赵礼手中的朱笔,骤然停顿。
一滴殷红的墨汁从笔尖滑落,在明黄的奏章上晕开,宛如一朵刺目的血花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帝王眼眸中,先是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与错愕。
紧接着,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牵扯,起初只是无声的抽动,随即,一声压抑不住的闷笑从喉咙深处溢出。
这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,从胸腔中迸发出来,震得他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。
“呵…呵呵…”
“哈哈…哈哈哈哈!”
赵礼猛地将手中的朱笔砸在御案上,墨汁四溅。他豁然起身,双手撑着桌案,身体前仰后合,发出了近乎粗俗,充满了无尽幸灾乐祸的狂笑!
“哈哈哈!大唐!李世民啊李世民!”
赵礼笑得眼泪都快要飙射出来,他伸出一根手指,隔着遥远的时空,虚点着大唐的方向,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极致的嘲讽与鄙夷。
“你真是个糊涂蛋!彻头彻尾的糊涂蛋!”
“一个能造出陆地神仙级机关兽的儿子!一个能徒手炼化天地灵气的墨家圣人!”
“你竟然把他当成灾星!当成弃子!送去北凉给徐晓当一个上门女婿!”
赵礼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,双手挥舞,状若疯魔,帝王的威仪荡然无存,只剩下对竞争对手愚蠢行为的狂喜。
“这是何等的泼天富贵!何等的气运加身!就这么被你亲手推出去了!”
“要是朕!要是朕有这样的儿子!”
赵礼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响彻整个宫殿。
“朕早就把这皇位传给他了!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!日日焚香,夜夜祷告,求他保我离阳万世不倒!”
“李世民!你就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冤种!”
殿内侍奉的宦官和宫女们纷纷跪伏在地,将头深深埋下,身体筛糠般抖动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他们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失态,但这癫狂的笑声背后,那股让他们脊背发凉的寒意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。
群臣闻讯赶来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。
他们听着皇帝肆无忌惮的咒骂和狂笑,也跟着露出附和的笑容,口中说着“陛下圣明”、“大唐气数已尽”之类的奉承话。
然而,在这满朝文武的虚伪笑声与山呼万岁中,却有一个人,始终面无表情。
他站在人群的阴影里,仿佛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。
此人身形瘦削,穿着一身不甚起眼的宦官服饰,脸色带着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便有一种阴冷的、如猫科动物般的危险气息弥漫开来。
他就是离阳王朝的司礼监掌印,被江湖人称为“人猫”的武道大宗师——韩貂祀。
韩貂祀的眼神阴沉,瞳孔深处,是化不开的凝重。
他没有笑。
他也笑不出来。
朝堂上这些只懂权谋之术的蠢货,根本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陆地神仙。
这四个字,对于武人而言,是毕生追求的终点,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天堑。
可对于李安而言,这似乎只是一个起点。
炼化天地灵气,赋予死物灵性……这不是武道,这是创造!这是神祇的权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