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书房内,灯火通明,墙上悬挂的福建沿海舆图被红、黑两色标记点得密密麻麻。郑福松手持羊毫笔,俯身对着舆图细细勾勒,朱朗则端坐案前,指尖轻叩桌案,两人正为福建海军筹备事宜逐条商榷。
“首相大人,”郑福松直起身,指着舆图上一处海湾,“此处为厦门港,水深港阔,可避台风,且北接泉州、南邻漳州,是闽南海疆的中枢要害,这里最宜选址做造船厂,泉州则选为海军驻地最为适宜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港内可筑三座船坞,造大型船与新式舰船最为合适。岸边拓建库房和营房作为械库,和护港的兵营,形成‘港营一体’的布局,兵士操练、将来舰船维修补给皆能高效运转。泉州港也是照此方案实行这两港之间距离很近也便于舰船的维护”
。
朱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颔首赞许:“厦门和泉州港选址甚妥,既占地理之便,又能辐射周边哨港。那兵士招募之事,你可有细化章程?”
“已有初步设想。”郑福松展开一卷文书,递至朱朗面前,“按此前所提‘海事锐卒’之策,招募分三类:一是沿海渔户、船户中的青壮,需年满十六、不满三十五,水性过人者优先,拟招三千人,充任水兵主力;二是退役的水师老兵,熟悉海战章法,拟招五百人,担任教习与哨长;三是国子监、地方学堂的生员,懂算学、识文字,拟招两百人,学习航海通信与舰船维护。”
他接着道:“招募后分营训练,水兵营练水性、操船、火炮射击;教习营负责制定操练章程,带教新兵;生员营专授罗盘使用、信号旗语与简单器械原理,三月考核,不合格者淘汰,合格者按资质分配至各舰船。”
朱朗逐字细看文书,时不时提笔批注:“可再加一条,招募时需核查家世清白,无通寇劣迹,且需同乡作保,以防奸细混入。”他抬眸看向郑森,“厦门港的营房建设与物资调配,臣即刻行文福建布政使司,令其全力配合。你三日后启程赴闽,先组建招募司,同步推进驻地营建,务必在朱明归来前,将兵源与营地根基打牢。我派夏完淳和你一同前往,他可助你一臂之力”。建造海港,补给运输,联络造船局建造船只交于他办就可以了。
“臣遵令!”郑福松躬身领命,眼中满是振奋。
两人正欲再议军械补给之事,门外传来幕僚的通报声:“首相大人,前总兵吴襄求见。此人因大凌河之战惨败,此前被陛下拘禁,今日刚获赦免,言有要事面禀。”
朱朗微微一怔,吴襄久历行伍,擅于整肃军纪、管理兵士,虽有败绩,却非庸碌之辈。他沉吟片刻:“请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一位身着素色囚服改制的长衫、面色略带憔悴却目光炯炯的中年男子步入书房,正是吴襄。他进门后对着朱朗深深一揖,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恳切:“罪臣吴襄,叩见首相大人。蒙陛下恩赦,今日重见天日,愿为大明效犬马之劳,以赎往日大凌河战败之罪。”
“吴将军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朱朗抬手示意,“将军刚获赦免便登门求见,想来已有定计?”
吴襄落座后,神色愈发郑重:“首相大人,新政推行以来,大明气象日新,臣虽身陷囹圄,却日夜听闻朝堂革新之举,心中既愧且敬。臣自知大凌河一战丧师失地,罪责难逃,然忠君爱国之心未改分毫。”
他话音一顿,语气带着几分谦卑:“臣出身行伍,半生带兵,于操练兵士、整肃军纪、安抚军心之事略懂皮毛,却不善海战与舰船事务,更知如今新政之下,旧法难行,自身能力尚有不足。但臣愿从零学起,恳请首相大人提携,只求能发挥所长,为大明军务建设出一份力,洗刷往日污名,干出一番实绩。”
郑福松在旁静听,见吴襄言辞恳切、态度恭谨,心中暗忖其所长在陆战兵士管理,确实与海军所需的海事技能不甚契合,却也是军中急需的人才。
朱朗审视着吴襄,见他眼中满是悔意与期许,且深知其在兵士管理上的经验实属难得——新政后军中需立规范、建秩序,正需此类熟稔兵事之人。他沉吟道:“吴将军既有悔过之心,又有报国之志,亦是好事。你擅于管理兵士、整肃军纪,这正是当前军务建设的关键所需。你且随臣入宫面圣,将你的心意与所长禀明陛下,自有妥当安排。”
吴襄闻言,大喜过望,连忙起身叩谢:“谢首相大人成全!臣定不负陛下与大人所托,竭尽所能报效朝廷!”
当夜,朱朗便携吴襄再次入宫。乾清宫偏殿内,朱由检仍身着那套新式礼服,正对着一份新式器物图册出神,见二人进来,便放下图册,目光落在吴襄身上,神色微动:“吴襄?朕刚下了赦免之令,你便随朱卿入宫了?”
吴襄快步上前,跪拜于地,叩首不止:“罪臣吴襄,叩见陛下!蒙陛下不杀之恩,赦臣出狱,臣感激涕零!臣愿献犬马之劳,专攻兵士管理之事,恳请陛下恩准,让臣有机会洗刷败绩之辱!”
朱由检看着阶下的吴襄,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大凌河之战的过失,朕已赦你。新政之下,朝廷唯才是举,不问过往。你擅于管理兵士,这正是如今军中所需。”
他顿了顿,续道:“朕意,先将你留在京中,协助兵部梳理兵士管理章程,整肃军纪、规范兵制。朱卿正在筹备军改,那就让你发挥所长,戴罪立功吧。”
吴襄心中巨石落地,再次叩首:“谢陛下隆恩!臣定誓死效忠,为大明军务鞠躬尽瘁,不敢有半分懈怠!”
朱由检抬手示意他平身,转头对朱朗道:“福松明日便可启程赴闽,福建那边的海军筹备事宜,仍需劳烦朱卿多费心督办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朱朗躬身应道。
走出皇宫时,夜色正浓。郑福松满怀壮志,即将奔赴闽南海疆开辟新局;吴襄重获新生,静待在京中发挥所长;而朱朗望着两人的背影,心中愈发笃定——新政之基,正在于让每个有能之人各尽其才,共筑大明兴盛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