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(1 / 1)

御书房侧殿的暖阁内,熏香袅袅,光线柔和。皇后一身素色宫装,在王承恩心腹宫人的轻声引导下步入殿中,眉宇间带着几分莫名的疑惑——往日陛下召她,多是在坤宁宫或御书房正殿,今日这般隐秘传召,倒让她心生些许不安。

“陛下。”皇后款款行礼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立在一旁的陌生男女,男子衣着朴素却身形端正,妇人鬓边染霜、面带风霜,二人看向她的眼神里,满是复杂的牵挂与忐忑,让她愈发困惑。

皇帝上前扶起她,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:“皇后免礼。今日召你前来,是有两位重要之人要介绍与你相识。”他侧身示意,“这位是你的亲大哥,那位是当年知晓你身世的嬷嬷。”

“亲大哥?”皇后猛地睁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向那男子,又转头望向皇帝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陛下,这……这是何意?臣妾的父亲是周奎,兄长是周鉴,何来亲大哥之说?”她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,虽觉男子眉眼间有几分隐约的熟悉,却实在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“亲人”。

见皇后心绪波动,皇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:“你先莫急,此事说来话长,当年另有隐情。朱首相,烦请你将前因后果再细细说与皇后听。”

早已在殿外等候的朱朗闻言,稳步走入殿中,躬身行礼后,便将锦衣卫查证的所有细节缓缓道来:你亲生父亲本是村里的本分农民,当年你出生后,母亲产后体虚无乳,家里连糊口的米粮都紧缺,更凑不出喂养襁褓婴儿的米汁,日子难以为继。恰逢周奎为给养兄周鉴冲喜,四处寻访健康女婴,便托人找到你家,以半袋子小米买下了不足百日的你。那时你生父尚在,虽万般不舍,却实在无力抚养,只能含泪应允。后来周奎见你容貌端庄、性情温婉,便欺瞒陛下,谎称你是他亲生女儿,将你送入宫中封为皇后,多年来一直隐瞒着这桩身世真相。

话音落下,朱朗心中忽然豁然开朗——他所思所想的,是自己穿越前那个“历史时空”里记载的周奎行径:不愿给皇帝捐一分钱、反倒搜刮皇后钱财,甚至最终出卖外孙给鞑子。那些在原历史中真实发生的凉薄与背叛,此刻终于有了最合理的解释:从用半袋子小米买女冲喜的那一刻起,周奎对皇后便无半分父女之情,只当是一场稳赚不赔的投资。而眼前这方时空里,这一切尚未发生,他们今日揭露真相,正是为了阻止悲剧重演。

皇后静静听着朱朗的述说,又闻着他话里隐含的周奎的凉薄,脸色愈发苍白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,指尖泛白。这时,一旁的木匠亲大哥终于按捺不住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急切:“妹妹,我是你大哥啊!你离开家时还不足百日,小脸瘦得只剩一层皮,娘没奶水,你饿得整夜哼唧,爹抱着你在村里挨家挨户求羊奶,也只求得寥寥几口……”他抹了把眼角的泪,声音愈发沙哑,“你左耳后有一颗针尖大的黑痣,娘当年总用指尖轻轻碰着那痣,说这是咱们家的念想,怕日后寻不回你……”

他话音刚落,嬷嬷也含泪上前一步,声音沙哑却满是真切:“娘娘,老奴当年在周家一直照顾您到五岁。您三岁时总爱跟在老奴身后跑,还总缠着老奴唱村里的童谣;四岁时学写字,握笔的姿势总不对,是老奴一遍遍握着您的手教;五岁那年您得了风寒,老奴守在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,喂药、擦身,总算把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”

嬷嬷抹了把脸上的泪,继续说道:“您那时候最爱吃老奴做的小米粥,还总说要和老奴永远在一起。可后来周奎不知为何,突然要把您送走,老奴不肯,他就派人把老奴打了一顿赶出门。这些年,老奴颠沛流离,既怕周奎斩草除根,又日日牵挂您的安危,吃尽了苦头,却从没敢忘记您的模样,没忘记您左耳后的那颗黑痣,没忘记您握笔时歪歪扭扭的样子!”

这些细碎却真切的往事,如同一把钥匙,叩开了皇后内心深处最模糊的角落。左耳后的黑痣、模糊的童谣旋律、握笔的生疏触感……这些被岁月尘封的片段渐渐清晰,与二人的话语一一对应。皇后的泪水终于决堤,顺着脸颊滚落,她望着眼前血脉相连的亲大哥,又看向满脸风霜的嬷嬷,嘴唇颤抖着,半晌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呼唤:“大哥……嬷嬷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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