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芯妍没再说话，长腿一跨坐上自行车，沿着路边骑得飞快。
月光洒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，像一道孤独的剪影。
段光不敢追得太近，只能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，远远地跟着。
夜风里，除了自行车的“咔啦”声，再没有别的声响。
半小时后，洛芯妍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了下来。
晨光小区。
墙皮早已剥落，露出里面灰褐色的砖石，几株爬山虎从围墙里探出来，叶子在夜里泛着深绿色。
这是他们共同的家。
洛芯妍推着车走进3单元楼下，手伸进口袋里摸了半天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“钥匙忘带了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段光连忙停下车，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串钥匙，“我来开。”
钥匙刚插进锁孔，还没来得及转动，屋里就传来了清晰的声音。
先是盲文阅读器“滴滴”的提示音，接着是一段轻快的动漫主题曲。
段光的动作顿了顿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。
是洛玲灵在听音乐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门锁应声而开。
门刚推开一条缝，轮椅转动的“咕噜”声就传了过来。
“姐姐？”
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响起，带着怯生生的期待。
段光抬头，就看见洛玲灵坐在轮椅上，正朝着门口的方向“望”来。
她和洛芯妍长得极为相似，同样用刘海遮住了左脸，露出的右眼眼角，有一颗小小的泪痣，格外显眼。
只是她的肤色白得像纸，没有一丝血色，右眼也始终紧闭着——那是一双看不见光明的眼睛。
洛芯妍原本冷漠的脸色，在听到妹妹声音的瞬间，瞬间融化了。
她快步走过去，一把握住洛玲灵的手，语气里满是责备，却藏着掩不住的温柔：“说了不用等我们，怎么不听话？”
她的手指摩挲着妹妹的手背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手怎么又这么凉？是不是暖气没开足？”
段光站在门口，看着眼前的一幕，心里微微一动。
这还是他第一次，在洛芯妍脸上看到“温柔”这种情绪。
和对他的冷漠比起来，简直判若两人。
“我不冷，姐姐。”洛玲灵轻轻摇了摇头，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，“我听见开门声，就知道是你们回来了。”
她的耳朵，比普通人灵敏得多。
段光关上门，换好拖鞋，把两人的自行车停在玄关的角落。
这个八十平米的房子，家具都透着股陈旧的味道。
沙发扶手上缝着整齐的补丁，茶几的边角被磨得发亮，连客厅的吊灯，都还是十几年前的老式款式。
但每一处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，地板擦得能映出人的影子，连窗台上的多肉，都长得生机勃勃。
书房的方向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。
段光走过去，就看见母亲钟怡坐在书桌前，正低头批改着一摞试卷。
台灯的光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，鬓角的几缕白发，在灯光下格外显眼。
“阿光回来了？”钟怡抬起头，眼角的细纹因为笑容而舒展开，“快洗洗手，厨房给你留了热粥。”
“妈，我发工资了，给你转了1000块。”段光走过去，顺手帮母亲捏了捏肩膀。
钟怡的身体顿了顿，随即拍了拍他的手，语气里带着欣慰，又有些心疼：“知道了，钱你自己也留着点，别总省着。”
段光笑着应了声，端起厨房温着的粥喝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