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谷再次掏出香烟,用指尖的黑色火焰点燃,光线徐徐从聂忠静的脸上划过,让老谷清楚的看见,他其实并未坐化,而是用一双眼直直的盯着老谷,那眼神中,既有愤怒,也有不甘,还有些自怜......总之,很复杂。
老谷问道:“幺舅,你还记得你在队伍里的外号吗?”没有回音。老谷接着自言自语道:“难道上天真的给了暗示?‘伤神?’你真的是让我很伤神啊!”依旧没有回音,看来聂忠静是下定决心要彻底去做一名安静的美男子了。
老谷一反常态的冷静并一如既往的话痨着,见聂忠静依旧不肯回话,便又说道:“既然要做内奸,为什么还要几次三番的救我?!”
这话已经很坦白了,聂忠静再也无法装聋作哑。只听他先是嘿嘿的冷笑了几声,那笑声中,带着一种嘲讽,但是却不知道是嘲笑老谷的不自量力,还是嘲笑命运的不公。接着就听他说道:“谷指挥,你这话我听不懂。”那是一种打死也要赖账的语气。顿了一下,他又说道:“你是这支队伍的灵魂,我救你,是份内的事情,因为你异能全失,所以我在战斗中特别留意了你,无论如何,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!”
聂忠静的语气很诚恳,但内容却很含混。老谷想起了他一次次的舍命相救,想起他能够让老谷先跑出百米远,然后自己再逃跑的壮举,还有,那两包他自己都舍不得吃,却任由老谷去霍霍的饼干。
他也许是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,但是对老谷,却是可以每每舍命相救的。
黑暗之中,聂忠静已经完全无法看清老谷的脸。但老谷还是露出了一个很温暖的微笑,然后对聂忠静说道:“幺舅,纸是包不住火的,你做的事,早晚会被人发现。我之所以在这种地方,这个时候来问你,是希望能给你一个机会,因为没有第三个人听到我们的谈话。你屡屡出手相救,我心里还是很感动的。你把这一切的始末告诉我,我会帮你隐瞒,可能还能出些主意。趁现在没有旁人,等到大家汇合在一起了,你就再没有机会说了,那时候,还有谁能来帮助你?!”老谷感觉自己说得很真诚,一番情真意切的说辞,差点把自己先说哭了。
过了没一会,聂忠静终于下定了决心。他先是叹了口气,然后问道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这话虽然不直接,但也算是变相的承认了,聂忠静,果然就是老谷一直怀疑的那个内奸。
老谷回答道:“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有些怀疑,觉得你有时候表情很古怪,而且,好像装了很多心事。但真正让我做出决断的,却是因为你杀掉了那个魔奴首领。”
聂忠静问道:“那就奇怪了,我杀了那个魔奴首领,后面还杀了好几个魔奴,岂不是更加能证明我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,怎么你非但不嘉奖我,反而还产生了怀疑?”
老谷道:“我在面对那魔奴首领的一瞬间,感觉他在和我旁边的人进行眼神上的交流,我一开始,还以为他交流的对象是夏成元的老婆。但是现在看来,他交流的对象应该是你,你们应该在之以前就认识了,说不定,你传递情报的联络人就是他。当时虽然有二十几个魔奴包围了我这个没有异能的人,但是,很不巧,夏成元的老爹恰好在我手上,同时,也是那魔奴首领的老爹。”
“要杀我是很容易的,因为在那魔奴首领看来,你也算是他们的人,那我作为他们唯一的对手,就成了无缚鸡之力的待宰羔羊,唯一让他忌惮的,只有攥在我手中的他老爹的性命。他希望能有个万全之策,所以就用眼神对你传递了信号,希望你能在我不备之时对我下手。同样的,你也用眼神告诉了他,让他配合你,闪出一条路来假装放我们离开,在我们退到门外的时候你会突然对我动手。”
“那魔奴首领完全没有怀疑你,不仅仅是因为你早已背叛了我们,还有那魔奴首领的能力并不在你之下,再加上他还有二十几个手下,在武力上是处于绝对优势的,所以,他相信你会做出明智的选择。”
“当我们走到了马路边上时,我听见那魔奴首领在身后喊了声‘动手’,我在惊恐之下转身去看,却只见他被你一刀就劈死在当场,既没有对你做出攻击的姿势,也完全不见防守的模样。这就奇怪了,他明明是要对我们发起进攻了,却怎么没打算攻击就站在他身边的你?而且,他怎么会对你那一刀完全没有防备?只有一个可能,那就是他目睹你的刀已经向我劈来,在那一瞬间他完全放松了,却不曾想到,你那一刀在半道忽然转了个弯,改为向他砍去,他一时措手不及,再加上这把菜刀给你增加的威力,他连防守姿势都没做出来,就成了你的刀下亡魂。”
说到这里,老谷停住了话语,再次等待着聂忠静对自己所作出的猜测给与评判。
聂忠静说话了,声音中带着一些诧异,同时还有点愤怒。只听他说道:“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吧,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内奸吗?我的老婆和孩子,都在他们手中,我这把年纪了,对自己的生死早就已经看淡,如果仅仅只是威胁到我自己的生命,我宁可去死,也绝不会出卖大家。可是,聂娜还年轻,她连二十岁都还不到,作为一位父亲,我就算是背叛了天下人,也一定要让她幸福的活下去!”聂忠静的声音越来越大,说到后面时,语气渐渐的激昂起来。
“那你知道她们被关押在哪里吗?”老谷问道。
聂忠静长长的叹了口气,说道:“我也不知道,夏成荒说好的是青岩之战结束后,就会放了她们,至于她们被关押的地方,夏成荒说了我不必知道,也无需多问。”
老谷摇摇头,哈哈一笑道:“那你这生意做得可真是亏本了,你现在成了奸细,已经不容于人类阵营。如果魔奴那边最后又失信于你,那你岂不是两边都没讨到好。你这账,可是算得不够精明。”
聂忠静苦笑一声道:“我没得选!再说了,我一直很小心,没想到还是被你推测出来了,谷指挥,你果然厉害,六神团队在你的指挥下,一定会有更好的未来!”
感受到聂忠静轻轻拍来的马屁,老谷心道:我是诈你的,你如果不承认,我后面的推理都无法成立,谁知道你那么好骗!这可不怪我!!
老谷忽然正色道:“我理解你,如果是我遇到这样的事,只怕也没有更好的选择。”停顿一下,老谷又说道:“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心底的秘密,那么,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走到下一步了?你准备用什么样的方式将我灭口?”
聂忠静惊讶道:“我为什么要将你灭口?”
老谷也做了个惊讶的表情,说道:“你是内奸啊!我嘴巴大,说不定什么时候不小心,就会把这事说出去,到那时候,你会被人类组织追杀得很惨的!”
聂忠静连忙摇着头,回道:“我已经犯了一个错误,还好,在你看来,这起码还是一个可以理解的错误。如果杀了你,那将是我犯下的第二个错误,而且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,我不能一错再错了。如果最后真的被全人类追杀,我会逃跑,但不会反抗,虽然最后难免一死,但我希望能尽量死得晚一些,说不定在这个过程中,还能有见到聂娜最后一面的机会。”
说到这里,聂忠静默默的流下了眼泪,声音开始有些哽咽,最后又说道:“你以后如果有机会遇到聂娜,在方便的情况下,帮我照顾一下她!”
老谷正要答话,有个声音却从聂忠静身后传来“看不下去了”,接着就见空气扭动中,一个人影闪现出来,正是“夜游神”王老竹。
接着从坡下稍微远一些的树林中又跑过来一个人,那人一边小跑着,一边还说道:“小伙,你就会欺负老实人!”却是“医神”韦世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