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谷在梦境中,是一位投笔从戎的少年将军,文韬武略,运筹帷幄,鲜衣怒马,丰神俊朗。
但是,太出众者遭天妒,第一仗就死了。
然后有如精卫一样,精魂不灭,化作一支雨燕,重又飞回青岩。
那大概是闻到猪脚的香味了。
故事很烂,很符合老谷匮乏的想象力,老谷在雨燕盘旋了十几圈而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之下终于醒来。
眼帘闭得有些生疼,眼睑开始有了抽搐的迹象,老谷迫不得已,睁开了双眼。月亮正好就落在了老谷眼中,不偏不倚,刚好和老谷形成了一种对视。
月色朦胧,如梦如幻,轻轻的落在桃树之上,显露出一种迷离的美好。逃之夭夭,妁妁其华,凋落的花瓣带领着月光,一起洒在一动不动的老谷身上,配合着老谷肥硕的身躯,彰显出无比诡异的不和谐。
老谷信马由缰的发着呆,居然忘却了腹中的饥饿,大有一种月亮不睡我不起的姿态。然而这时候,院门口却传来聂忠静急促的喊叫声:“起床咯,起床咯,‘阳务中心’安排夜宴,各路首领务必赶到‘望月台’,不得有误!”
老谷听得夜宴二字,腹中立刻饥饿起来,想想从前一天晚上直到现在,差不多整整二十四小时,除了吃点饼干,喝了点矿泉水,小分队的每一个人,都没怎么吃过像样的东西。当即翻身爬起,对着楼上喊道:“韦世黔,月亮晒屁股了,快起来撒尿。”
桃林深处有一口水井,老谷先用井中满溢出的水洗了一把脸,又摆了个“俯卧撑”的姿势,双手撑在井边,然后慢慢弯曲,将头放入井水之中,用嘴直接去从井中喝水,这个姿势是很累人的,以老谷魔世以前的力气,那是坚持不了十秒钟的,而现在,老谷感觉,自己就算是单只手去支撑,只怕也能好几分钟而不倒。
韦世黔等三人也都起了床,并没有洗脸的打算,一个个蓬松着头发,打着哈欠,就往院外走去。
聂忠静走在前面,带领着老谷等人在各条巷子之间穿行,也不知道转了多少道弯后,终于到达了“望月台”。
“望月台”不算高,约莫只有七八米的样子,也不算大,台上置放了桌案,每案只坐一人的话,就只能坐下二三十人。
那台下四周,是用大理石铺垫起来的一块场地,场地之上,原本没有任何摆设,这会儿就被人类盟军摆满了方桌,老谷估摸着,起码得有一百多张桌子。很显然,能够坐在这台下的,起码也得是个小头目,因为人类盟军几万人,这地方是不可能都坐得下的,至于“望月台”上,那只能属于在整个阳城,都算得上是有身份的人。
此时台上台下都已经坐满了人。聂忠静领着老谷等人往“望月台”后面的一块场地走去,其中有十张桌子,是安排给“四海会”的。
良辰,富贵,王进等人都已安席而坐,老谷很是随意的一眼瞄去,就感觉王进的气色不是很好,两眼呆滞,面皮发青,看见老谷来,眼神很是躲闪。
老谷也没有过多在意,每个人都会有一些自己的秘密,那是不好随便干涉的。其余各队的队长和一些小头目也都到来,一个个的,喜笑颜开。一千多人的场地,就如同一口烧开的蒸锅,除了沸腾,就是喧嚣,那声浪,简直比汪俊赶场时用的大喇叭还要厉害。
老谷扫了一眼属于“四海会”的十张桌子,没见着林良玉,也不见蔡雨林和王启木。这倒是在老谷的意料之中,想必,这三人应该是被邀请到“望月台”上了,但是让老谷有点小小意外的是,向光明居然也不在台下的任何一张桌子中。
是被当做叛徒抓起来了?还是已经作为座上宾被请上了“望月台”?老谷一边揣测着,一边就在心中笑骂道:你个死胖子,老子累死累活的,现在还坐在台下,你难道还真的就已经一步升天(原文为登天,改一个字,多了骂人的含义)了?
良辰原本正和身旁的其他几位队长说着话,吹嘘着这一路以来的丰功伟绩,唾沫星子不停的滋润着几位队长的脸庞。远远的看见老谷几人走来,良辰立刻站起身来,对着“四海会”的人喊道:“智取青岩的‘睡神’大人驾到,各位起立欢迎。”
老谷听得良辰这么一喊,心中就笑了起来,想起当初“四海会”在街边迎接自己等人的时候,良辰也是这么喊叫的。良辰这个人,既热情,又直接,和他化身为狙击手时的冷静沉稳相比较起来,就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甚至可以说,同一个人的身上,出现了截然相反的两种属性。就像老谷的双重人格一样。
“四海会”的人原本就听良辰吹了半天的牛,对几人能拿下粮食仓库,又奇袭青岩的壮举,早就钦佩不已。而且,干下这么些事情的,不是一家独大的“阳务中心”,也不是一直力压自家一头的“溪山郡”,而是自己的组织“四海会”,所以“四海会”的人,都觉得无比荣光,有一种狠狠出了口恶气的释放感。这会儿听良辰这么一喊,便迎着老谷几人,嬉笑欢呼起来。
良辰看看老谷等人所坐的位置,又看了看身边的大队长们,觉得左右为难,好像两边的人,他都不忍舍弃,又加上良辰本就是个好热闹的人,当下就对着其他几名大队长说道:“走,我们搬过去,把两张桌子并在一起,大家今天吃一回长桌宴。”
也有人高声符合道:“对头,来了青岩不吃长桌宴,那就等于没来。”
两帮人马坐在了一起,倒也不生疏,因为都知道将来是要在一起共事的,不说什么“抬头不见低头见”的,就是在某一个时候,要将性命生死相许,那也是很难免的事情。所以很快的,由两张桌子拼成的长桌上,就聊得热火朝天起来。
酒不算好,是青岩古镇里自家酿造的米酒,度数不高,还带点甜味,一席人都把酒杯扔掉,换成土碗来喝,那一碗下去,得有半斤左右。老谷只喝得两碗,就有些兴致缺缺,觉得这酒娘们唧唧的,喝来不够爽快。其实老谷是不知道,这酒虽说度数不高,但要是真的喝醉了,有可能让你一天都起不来床。
菜却是不错,虽然分量少了些,但其中的一道酸菜包子和青岩招牌的卤猪脚,很是让老谷食指大动。老谷一边吃着,一边就寻思道:一会找个机会到后厨去看看,给老婆孩子弄些回去。
正吃得欢天喜地间,却有两个人走了过来,大声喝道:“哪一位是‘四海会’的‘睡神’?跟我们走一趟,李主任有请!”
老谷听得有人叫自己的诨号,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这才发现,自己好像有些醉了。老谷很奇怪,心说这娘们唧唧的酒,怎么也能把人喝醉。
老谷控制着身体,说道:“我就是,请问是哪一位李主任有请?”
那其中一人见老谷有些迷糊的样子,笑道:“当然是‘阳务中心’的李主任了,要是别人,也不敢劳您大驾。”
老谷觉得他这话说得很是顺耳,就对那人伸出手来,说道:“既然如此,那就有劳兄弟带路了。”又转过头来,问道:“见大人物咯!谁要和我一起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