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俊的宣告,如同一颗投入九天银河的星辰,激起的不是涟漪,而是足以颠覆整个洪荒宇宙的混沌风暴。
三十三重天之上,紫霄宫内。
那片亘古不变的混沌气流,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翻涌。
高坐于云床之上的鸿钧道祖,那张仿佛与天道合一、无悲无喜的面容上,终于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他摊开的手掌中,那块承载着天道至理的造化玉碟,此刻正发出一阵刺耳的、失控的嗡鸣,其上亿万道纹疯狂旋转,光芒明灭不定,试图推演这横空出世的滔天变数。
然而,往日里洞察过去未来的天机,此刻却是一片混沌。
不,比混沌更可怕。
那是一片被强行抹去的空白!
仿佛有一只无形、却又充满了无上伟力的大手,以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姿态,直接按在了命运长河之上,将那既定的流向,强行扭转!
“变数……大变数!”
鸿钧那淡漠了万古的眉峰,第一次微微蹙起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那股隔绝他推演的伟力之中,蕴含着一丝纯正到让他都为之心悸的……盘古气息!
“巫妖气运若真融合,量劫将迟迟无法开启……”
“吾之合道大计……危矣!”
一缕冰冷至极的杀意自道祖心底升腾,却又被他强行压下。
他正处于合道的最后、也是最关键的时期,元神寄托天道,真身无法轻动。
任何一丝妄动,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,身死道消。
他只能将那双蕴含着整个宇宙生灭的眼眸,投向不周山的方向,眸光深邃,静观其变。
……
天道圣人尚且如此,洪荒大地之上,反应最激烈的,莫过于巫族的大本营。
不周山山脚,盘古殿!
“混账!”
“混账东西!!”
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咆哮,化作实质的音浪,狠狠冲击着大殿的每一寸角落,震得殿顶那巨大的盘古浮雕都簌簌落下无尽岁月的尘埃。
火之祖巫祝融,魁梧的身躯上燃烧着熊熊的南明离火,赤红色的长发根根倒竖,每一根发丝的末梢,都在扭曲着空间。
“砰!”
他一拳,狠狠地砸在了面前那张由万年玄铁铸造的桌案之上。
没有巨响,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。
那坚硬到足以抵挡大罗金仙全力一击的玄铁桌案,竟被那恐怖的高温直接熔穿,化作一滩赤红的铁汁,嘶嘶作响地侵蚀着由不周山岩石铺就的地面!
“那帝俊小儿是失心疯了吗?!”
祝融的胸膛剧烈起伏,喷出的鼻息都是两道灼热的火流。
“他竟敢替我巫族做主?谁答应跟他结盟了!谁!”
“简直是奇耻大辱!”
水之祖巫共工亦是怒发冲冠,周身环绕着幽蓝色的玄冥重水,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因为他的怒火而变得湿冷、粘稠,仿佛下一刻就要凝结成冰。
“我巫族乃父神精血所化,是这洪荒大地的正统主人!”
“岂能与那群披毛戴角、卵生湿化的畜生为伍!”
“还要共掌洪荒?呸!”
他一口唾沫吐在地上,地面瞬间被一股至阴至寒之力冻结,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。
大殿之内,除了外出游历的后土,其余十一位祖巫尽数在此。
时间祖巫烛九阴,周身时间流速紊乱;空间祖巫帝江,六足四翼微微扇动,割裂虚空;雷之祖巫强良,虎首人身,周身电蛇狂舞,发出噼啪爆响……
十一种截然不同,却又同样霸道绝伦的法则气息,在这座古老的殿堂内疯狂冲撞、交织,形成了一股几乎要将苍穹都捅个窟窿的恐怖杀意!
他们恨帝俊的狂妄,恨妖族的自以为是。
但他们更恨的,是那个在帝俊宣告中,被隐晦提及,却又呼之欲出的“牵线人”!
那个让他们巫族蒙受如此奇耻大辱的……叛徒!
“十三弟!”
一直端坐于首位之上的帝江,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仿佛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每一个祖巫的心头,让狂暴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