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海死寂。
亿万里的虚空，在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拳之下，一切物质都被湮灭，只剩下纯粹的黑暗与虚无。
这片绝对的寂静，却被一道不似生灵所能发出的嘶吼，彻底撕裂。
“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那声音不再是属于圣人的道喝，而是一种混杂了无边痛苦、极致怨毒与彻底疯狂的咆哮。
音波所过之处，残存的星辰碎片被瞬间震为齑粉，就连虚空本身，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，仿佛承受不住这声音中蕴含的，那股足以崩碎道心的怨恨。
废墟星空的尽头，一道狼狈的身影，正用一种极其缓慢、极其艰难的姿态，试图重新站立。
咔……咔……
那是骨骼摩擦与重组的声音，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能够窥探此地的洪荒大能心神之中。
元始天尊，这位自诞生以来便高高在上，视万物为刍狗的盘古正宗，此刻正经历着他生命中最为耻辱的一刻。
他缓缓地，一寸寸地，将自己那塌陷的胸膛重新挺起。
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，象征着天道秩序的道髻，早已炸开，苍白的发丝混杂着金色的圣血，胡乱地披散在肩头。
那张向来只有威严与冷漠的圣人面庞，此刻被血污与尘埃覆盖，一道道狰狞的血痕从他的眼角、鼻翼、嘴角裂开，神圣不再，只余下触目惊心的狼狈。
他身上那件由天地玄黄之气织就，万法不侵的玉清道袍，此刻已然破碎，如同一件肮脏的破布。胸口的位置，一个巨大的空洞触目惊心，塌陷的血肉与断裂的圣骨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了一副凄惨到极点的景象。
然而，肉身之上那足以让大罗金仙陨灭无数次的重创，对他而言，却远不及神魂深处那道永恒的烙印。
那深入骨髓，焚烧着他每一寸神念的，是屈辱！
无尽的屈辱！
碎了。
三宝玉如意……碎了。
他的脑海中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地回响、冲撞，几乎要将他的圣人意志彻底撕裂。
那不是一件寻常的灵宝。
那是他的证道之物！
是鸿钧道祖分宝岩上亲赐，象征他三清地位，代表他阐教教主无上威严的至宝！
是他元始的脸面，是他盘古正宗的骄傲！
如今，就这么碎了。
被一个他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放在眼里的巫族，一个他眼中的“蝼蚁”、“蛮夷”，当着整个洪荒世界所有生灵的面，用最原始、最野蛮、最不屑一顾的方式……
一拳！
轰成了漫天齑粉！
“噗。”
元始天尊猛地张口，喷出的却不是血，而是一股郁结在胸中，几乎要将他撑爆的逆气。
他死死地盯着远方那道傲立于虚空的身影，双目之中，流淌下的不再是寻常的泪水，而是两行滚烫的、蕴含着本源之力的金色血泪！
那眼神，怨毒到了极致，仿佛凝结了九幽之下最深沉的诅咒，要将楚玄的身影，连同他所在的那片时空，都彻底毒杀、腐蚀！
他能清晰地“听”到，自己那颗坚如混沌神铁，历万劫而不磨的道心之上，正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崩裂之声。
一道狰狞的裂痕，已然出现。
他此生若想再进一步，若想真正证道混元，唯有一途。
杀了楚玄！
用最残忍的方式，将这个带给他永世无法洗刷的耻辱的男人，彻底抹杀！
“楚！玄！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金石摩擦的尖锐与嘶哑。
“我要你死！！！”
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。
“我要将你挫骨扬灰！抽魂炼魄！让你永世沉沦于无间地狱，受尽万劫折磨，永！世！不！得！超！生！！！”
震天的咆哮，化作实质的杀意风暴，席卷了整片星域。
然而，风暴的中心，那道覆盖着狰狞战甲的身影，却连衣角都未曾动弹分毫。
楚玄站在那里，静静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元始天尊。
他抬起右手，伸到眼前。
几点晶莹的玉屑，还沾染在他的拳锋之上，闪烁着先天灵宝本源最后的光华。
他屈指一弹。
嗤。
那曾是圣人证道之宝的最后残骸，就这么被他如同灰尘一般，随意地弹入了冰冷的宇宙深空。
一个轻蔑到极点的动作。
楚玄的目光，穿透无尽空间，落在元始天尊那张扭曲的脸上，眼神依旧是那种彻骨的淡漠，甚至，还多了一分显而易见的怜悯。
那是强者对于弱者，在精神崩溃后无能狂怒的怜悯。
“这就受不了了？”
楚玄的声音响起，不带丝毫烟火气，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能刺痛元始天尊的神经。
“所谓的盘古正宗，心理素质，未免也太差了些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不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