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感谢你?”
鸿钧那双承载着天道运转、万古无波的眸子里,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实质的荒谬感。
那不是情绪,而是法则的错乱。
他周身萦绕的、本应圆融无暇的天道神韵,在这一刻竟出现了瞬息的凝滞与扭曲。
仿佛一台精密的、计算着整个洪荒未来的庞大机器,因为一个无法理解的输入,而导致了核心程序的崩溃。
“楚玄。”
鸿钧的声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审判,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寒冰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要将灵魂冻结的绝对零度。
“汝,是在戏弄本座吗?”
“非也。”
楚玄的回答平静而迅速,没有丝毫的迟疑。
他迎着那足以让准圣道心崩裂的目光,神色从容,自信得近乎狂妄。
“道祖明鉴。”
他开始了他的陈述,声音在盘古殿内回荡,清晰地压过了那法则冰晶碎裂的微响。
“吾妹后土,心怀大慈悲,见幽冥怨魂无所归依,心生不忍,愿以身化轮回,给这天地众生一个最终的归宿。此乃无量功德,吾等身为兄长,自然鼎力支持。但是……”
话音在这里陡然一转。
楚玄原本平和的眼神,瞬间变得锐利,那是一种洞穿了万古算计的锋芒。
“道祖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,吾巫族,乃是父神盘古精血所化,生而强大,却也天生无元神!”
“若按照原本的轨迹,按照天道既定的剧本,后土妹妹强行以身化轮回,她的肉身,那副尊贵无比的祖巫之躯,必将一寸寸崩解,化作六道轮回的基石,其精血将彻底融入幽冥大地!”
他的声音拔高,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与质问。
“而她,因为没有元神可以寄托,她的真灵,她作为‘后土’的自我意识,也将在轮回建立的无尽功德与法则冲刷之下,被一点点磨灭、消融!”
“最终,剩下的会是什么?”
楚玄向前踏出一步,气势咄咄逼人。
“只会剩下一个名为‘平心’的空壳!一个执行天道轮回指令的傀儡!一个永生永世被囚禁在幽冥血海深处,连自我都已丧失的可怜虫!”
他的每一个字,都化作了血淋淋的控诉,狠狠地砸在鸿钧的面前。
“这!”
“是牺牲!”
“是囚禁!”
“唯独,不是证道!”
楚玄的声音在最后化作一声低吼,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。
他死死盯着鸿钧,一字一顿地发问。
“试问道祖,一个连自我意识都不复存在、一个被彻底囚禁的轮回之主,真的能掌管好这关乎天地运转、阴阳秩序的轮回之地吗?”
“一个没有了喜怒哀乐,只剩下冰冷规则的所谓‘主宰’,对于那些在轮回中挣扎的真灵而言,真的是一种慈悲吗?”
鸿钧沉默了。
绝对的沉默。
盘古殿内那股冰封万物的寒意悄然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压抑的死寂。
天道无情。
楚玄所言,每一个字,都精准地剖开了天道最冷酷的算计。
这确实是原本的剧本。
后土化轮回,补全天道,这是大势。而在这个过程中,后土自身的意志和未来,不过是完成这宏伟蓝图所必须付出的、微不足道的代价。
一个祖巫的牺牲,换来整个洪荒天道的圆满,在天道看来,这笔买卖,划算至极。
但现在,这个代价的承受者,她的兄长,正站在自己面前,将这盘棋最阴暗的角落,掀了个底朝天。
见鸿钧不语,楚玄知道,自己已经在这场意志的交锋中,夺得了先手。
他趁热打铁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从容,却带着一种足以改变棋局的力量。
“而今,一切都不同了。”
“吾,已从父神遗泽之中,推演出无上法门——《盘古元神观想法》!”
当这七个字出口的刹那,楚玄的身上,那股盘古气机轰然暴涨,隐约间,一尊顶天立地的伟岸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