冉秋叶的生日,在一个飘着小雪的周末。
这一天,许大海没有去工厂,而是开着那辆惹眼的黑色伏尔加,载着一个用厚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物件,来到了冉家所在的知识分子大院。
车子刚停稳,院里几个正在扫雪的老教授和家属,就好奇地围了过来。伏尔加轿车本就稀罕,车上还拉着这么个大家伙,更是引人注目。
“小许来了啊!”
“大海,你这是……搬家呢?”
许大海笑着跟众人打招呼,然后打开后备箱,和两个提前约好的朋友一起,开始往外抬那个大家伙。那物件沉重无比,三个人都憋红了脸,气喘吁吁。
当那个大家伙被抬进冉家客厅,揭开油布时,整个冉家都安静了。
一架崭新的,琴身上还带着异国标签的德国产立式钢琴,静静地立在客厅中央。那乌黑锃亮的烤漆,在灯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,象牙白的琴键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高贵与不凡。
“钢……钢琴?!”冉父,这位戴着老花镜的老教授,惊讶得差点把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。
冉母也是捂住了嘴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在六十年代的京城,一架钢琴意味着什么?
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。这代表着非同一般的海外关系,代表着令人咋舌的财力,更代表着一种超越了普通人家想象的生活品味和文化层次。这东西,别说普通人家,就是许多高级干部家里,也未必能见到。更重要的是,在眼下这个特殊的年代,这种“洋玩意儿”是敏感的,是带着某种“成分”标签的。
冉秋叶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。她呆呆地看着那架钢琴,又看了看站在旁边,一脸云淡风轻的许大海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知道许大海能赚钱,但她万万没想到,他会用这种方式,给自己一个如此巨大、如此浪漫,又如此“危险”的惊喜。
“大海,你……你这……这太贵重了!我们不能收!快,快拉回去!”冉父回过神来,连忙摆手。他虽然欣赏许大海,但也被这过于贵重的礼物给吓到了。这东西摆在家里,是荣耀,也是个烫手的山芋。
许大海笑了笑,不以为意地说道:“冉伯父,您别紧张。这不是我买的,是我一个做进出口贸易的朋友,抵给我的货款。放在我那儿也是积灰,我听说秋叶从小就喜欢音乐,就想着搬过来,也算是物尽其用。至于来路,您放心,手续齐全,是正经的抵债物资,有文件的。”
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。钢琴确实是通过娄晓娥的渠道弄来的,花的也是他自己赚的美金。但他特意伪造了一套完整的手续,把这架钢琴的来历做得天衣无缝,就是为了打消冉家二老的顾虑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冉母还是觉得受之有愧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“伯母,您就别跟我客气了。”许大海走到钢琴前,掀开琴盖,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拂过,发出一串清脆的音符,“一件乐器而已,能给喜欢它的人带来快乐,才是它最大的价值。”
说完,他在琴凳上坐了下来,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,对满脸感动的冉秋叶温柔一笑。
“秋叶,生日快乐。这首曲子,送给你。”
下一秒,一串流畅而优美的旋律,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。
是《致爱丽丝》。
那优美而略带伤感的旋律,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。许大海的神情专注而温柔,他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优雅地跳跃,仿佛天生的演奏家。窗外是飘飘洒洒的雪花,屋内是温暖如春的灯光和悠扬的琴声,这一幕,美得像一幅画。
冉家所有人都听呆了。
冉父冉母面面相觑,眼神里全是震惊。一个红星轧钢厂的技术员,八级钳工,军工项目的核心人物……他竟然还会弹钢琴?而且弹得这么好?这小子,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们不知道的?
他们原本对许大海的工人身份,心里头多少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疙瘩。毕竟,他们是书香门第,总希望女儿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文化人。可现在,所有的顾虑,都在这优美的琴声中,烟消云散。
有如此才情,如此胸襟,如此能力的年轻人,还管他什么出身,什么成分?这简直就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金龟婿!
冉秋叶更是痴了。她看着灯光下,那个为她弹奏世界名曲的男人,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眼神专注而深情。这一刻,她觉得,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。那些关于身份、关于未来的担忧,在这一刻,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。
许大海站起身,微笑着看着她。
冉秋叶再也忍不住,热泪夺眶而出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快步走上前,在父母惊讶的目光中,紧紧地抱住了许大海。
“谢谢你,大海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咽,却充满了无尽的幸福与满足。
窗外,雪花簌簌飘落。屋内,琴声的余韵与暖融融的空气交织在一起。两人的感情,经过了无数的风雨和考验,终于在这一刻,升华到了一个新的阶段,再无任何阻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