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拉回热河前线。
张家口的风云变幻,秦锋的雷霆手段,此刻正以另一种更为血腥酷烈的方式,在数百公里外的战场上得到印证。
老鹰嘴。
这是一个光听名字就透着凶险与绝望的地名。
狭长的山谷,两侧是刀劈斧凿般的陡峭悬崖,唯一的出入口早已被钢铁与火焰彻底封死。这里,成了一座为大日本帝国皇军第14师团残部量身定做的巨大坟墓。
断水。
断粮。
整整三天。
最后的几千名日军士兵被压缩在这条绝路上,如同被铁笼困住的野兽。曾经支撑他们疯狂作战的武士道精神,在饥渴与绝望的轮番侵蚀下,早已锈迹斑斑,濒临崩塌。
他们不再高喊“天闹黑卡板载”,只是用混浊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谷外那片沉默的阵地。
负责围歼任务的,是先遣军第一旅旅长,王铁汉。
他没有急于发起最后的总攻。
这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将,深刻领会了秦锋的战争哲学——摧毁一支军队,最好的方式不是消灭他们的肉体,而是先碾碎他们的精神。
黄昏降临。
残阳的余晖给陡峭的崖壁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。
冷风穿过山谷,卷起沙石,发出呜咽般的呼啸,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。
就在这片死寂与凄凉的背景下,一种极其突兀、极其刺耳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山谷。
唢呐。
那声音凄厉、高亢,带着一种野蛮而原始的穿透力,瞬间撕裂了风声,压倒了一切。
它哀伤,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狂欢。
吹奏的曲目,是秦锋从系统兑换的乐谱中,特意挑出来的东北民间红白喜事专用曲——《百鸟朝凤》。
一曲百鸟朝凤,大喜大悲。
此刻,在这绝境之地,对于谷中的日军而言,这根本不是什么百鸟来朝,而是催命的《百鬼夜行》。
每一个音符都化作了无形的钢针,狠狠刺入他们的耳膜,扎进他们脆弱不堪的神经。
恐惧与绝望,在这种诡异的民俗乐曲中,被无限放大。
“八嘎!让他们停下!开枪!让他们停下!”
一名日军佐官挥舞着指挥刀,声嘶力竭地咆哮着。他的声音,在唢呐那冲破云霄的尖锐高音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,如此可笑。
几个士兵下意识地抬起步枪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胡乱射击。
子弹撞在坚硬的岩石上,迸溅出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,随即被唢呐声彻底吞没。
那声音,无孔不入。
它钻进你的耳朵,钻进你的脑子,搅动着你胃里因饥饿而分泌的酸水,让你产生一种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的极致痛苦。
伴随着这夺魂的乐曲,新的“礼物”从天而降。
数万张传单,如同冬日里降下的第一场大雪,纷纷扬扬,飘满了整个山谷。
不是劝降他们去吃香喝辣,也不是用美女来瓦解斗志。
那上面印着的,是他们最不愿看见,也最无法承受的画面。
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下意识地接住一张飘落的纸片。
纸张粗糙,印刷的油墨味混杂着硝烟的气息。
画面上,是他无比熟悉的家乡街道。
只是,那街道已经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。木质的房屋结构扭曲着,指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是在做着无声的控诉。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瘫坐在废墟前,双手掩面,身体剧烈地抽动着,她的身旁,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茫然地看着镜头,脸上挂着泪痕与灰尘。
这是秦锋利用后世的图像处理技术,结合现有情报,伪造出的“家乡惨状”。
画面的最上方,是一行触目惊心的黑色大字。
“你们的玉碎,只是家人的灾难。”
那名士兵的瞳孔,在一瞬间急剧收缩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手中的三八大盖,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想起了自己出发前,妻子就是这样为他整理衣襟,女儿就是这样扎着羊角辫,踮着脚尖让他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