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迹不错,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屈的傲骨。
然而,它们和它们的主人一样,无人问津。
陈光启的眼神是麻木的,空洞的,仿佛一潭死水,倒映不出任何光亮。那是一种理想被现实彻底碾碎后的绝望。
他听到了脚步声,却没有抬头。
或许,只是又一个进来躲雨或者歇脚的路人。
秦锋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他没有开口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他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落魄书生,脑子里却浮现出堆积如山的黄色炸药,浮现出闪着乌光的特种钢炮管。
眼前这个憔悴的人,他的大脑,比自己麾下十个师都更值钱!
秦锋什么都没说,他转身走出了大殿。
陈光启的嘴角,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。
果然。
片刻之后,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陈光启依旧没有抬头。
直到一阵水声传来。
一个装着清水的木盆,被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的地上。
陈光启终于有了一丝反应,他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目光中充满了困惑和警惕。
然后,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。
眼前这个身材挺拔、气度不凡的男人,竟然在他面前,缓缓地、恭敬地弯下了腰。
不是躬身,不是作揖。
而是单膝跪下。
在陈光启因为极度震惊而僵硬的目光中,秦锋伸出手,脱下了他那双早已破烂不堪的布鞋。
那是一双被污泥和尘土包裹的脚。
秦锋没有丝毫犹豫,将他的脚,轻轻放入了微凉的清水中。
他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陈光启震骇的双眼。
“陈先生。”
秦锋的声音低沉,却清晰地回荡在空寂的大殿里,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。
“我秦锋是个粗人,不懂什么合成氨,不懂什么化学方程式。”
他的手,开始仔细地,为陈光启洗去脚上的泥垢。那动作,虔诚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但我知道,您脑子里的东西,比我十个师都值钱!”
轰!
这一句话,这个动作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狠狠劈开了陈光启心中那层厚厚的、由绝望和麻木凝结成的硬壳!
他的身体,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泪水,毫无征兆地从他干涸的眼眶中决堤而出。
他经历了太多的冷眼,太多的鄙夷,太多的无视。
他怀揣着富国强兵的屠龙之术,却只能在街头巷尾,用祖宗传下的笔墨,换取几口果腹的窝头。
报国无门的痛苦,几乎将他的灵魂彻底吞噬。
而此刻,这个手握重兵、威震一方的男人,却用这种堪称至高无上的礼节,告诉他——你的价值,我懂!
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不甘,所有的痛苦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溃。
那颗早已冰封死寂的心,瞬间被融化,被点燃!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陈光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,随即,泪崩如山倒!
他俯下身,双手死死抓住秦锋的肩膀,放声痛哭,哭得像一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。
“士为知己者死!”
当哭声渐歇,陈光启抬起那张泪水纵横的脸,嘶哑着,吼出了这句浸透了鲜血与承诺的誓言。
他愿意,为眼前这个男人,为这份知遇之恩,献上自己的全部,乃至生命!
秦锋随即将他奉为上宾,任命为兵工厂首席化学工程师,全权负责高能炸药和特种钢材的研发。
他给予陈光启的,是最高的待遇,和最大的权限。
秦锋“科学家比将军更值钱”的理念,以及他亲赴北平、屈膝洗足的举动,如同一场飓风,瞬间席卷了整个知识界。
无数被埋没在故纸堆里、被旧军阀体制排挤的专家学者,在听闻此事后,心中沉寂已久的火焰被再次点燃。
他们纷纷背上行囊,从全国各地,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——热河。
秦锋用尊重和诚意,为自己的工业化道路,解决了最核心的人才危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