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指定的防线上,士兵们戴上了他们的防毒面具。
“嘶——咔!”
金属滤罐旋入面罩的声音,此起彼伏,汇成一片令人牙酸的交响。狰狞的、如同骷髅般的面具,遮蔽了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。
他们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表情,只能看到那两个圆形的、反射着微光的玻璃目镜。
透过那两片玻璃,世界变得有些扭曲,声音也变得沉闷。唯一清晰的,是自己那被放大、如同风箱般沉重的呼吸声。
两万多名戴着狰狞面具的士兵,趴在战壕的边缘,沉默地架起了步枪。
他们的枪口,不再是为了射击。
而是为了见证。
这幅场景,充满了末日般的诡异与肃杀。他们不再是血肉之躯的战士,而是一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、沉默的观察者军团。
胡琏举起望远镜,镜中,是那片沉默而狰狞的钢铁森林。
他能感受到,空气中那股极度压抑、濒临爆发的能量。
他放下望远镜,转头看向身边同样戴着面具、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参谋长。
“大帅这次,恐怕是真的动了肝火。”
他的声音透过面具,显得沉闷而失真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。
“这是在立规矩!”
“用那帮畜生的血和骨头,给我们自己,也给全世界立一个规矩!”
胡琏的手,重重地拍在参-谋长的肩膀上。
“让弟兄们都把眼睛睁大了,好好看着!给老子记在骨子里!”
“以后,谁敢像这帮畜生一样,对我们自己的老百姓动歪心思!谁敢在背后捅大帅的刀子!”
“这,就是下场!”
一场即将到来的、针对敌人的屠杀,在胡琏的话语中,升华成了一次活生生的、最具震慑力的军纪教育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再多的口号,再严苛的军法,都比不上亲眼目睹一次绝对的、无可辩驳的毁灭。
那将会在每一个士兵的灵魂深处,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。
关于忠诚。
关于背叛。
关于力量。
关于……恐惧。
空气中,暴风雨前的宁静在蔓延。
远处的日军阵地,似乎也察觉到了对面的异常。几声试探性的炮击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轰!轰!
炮弹在骷髅师已经空无一人的前沿阵地炸开,掀起几团无关痛痒的烟尘。
山谷的指挥部内,植田谦吉放下了手中的红茶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。
“将军阁下,支那军……撤退了!”
一名通讯军官冲进来,兴奋地报告。
“我们的试射炮火,似乎吓破了他们的胆子!他们的前沿部队正在全线溃退!”
“哦?”
植田谦吉慢条斯理地用马鞭敲了敲桌上的地图,脸上是意料之中的得意。
“慌乱了吗?我还以为秦锋的部队有多么悍不畏死,原来也不过是一群被精良武器武装起来的乌合之众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指挥部的洞口,拿起望远镜。
他看到了,秦锋部队阵地前那几团炮击的烟雾。
他以为,那是敌人混乱和恐慌的证明。
他不知道,那只是死神降临前,为他敲响的最后丧钟。
他更不知道,就在他洋洋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“杰作”时,在他头顶那片蔚蓝天空的更高处,一群真正的捕食者,已经露出了它们最致命的獠牙。
而在数公里外,那两万多双隐藏在狰狞面具后的眼睛,正以一种俯视地狱的姿态,等待着欣赏这场由地狱之火编织的盛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