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时节,落马岭漫山草木葱茏,新栽的果树抽出嫩枝,古寨入口的石板路被踩得光滑,偶尔有山风拂过,带着野花清香,格外惬意。林砚正蹲在屋前修整菜畦,刚浇完水的青菜鲜绿欲滴,腰间相机忽然被阳光晒得发烫,他抬手摩挲镜头,忽然听见寨口传来陌生的脚步声。
“有人来了?”阿蛮提着竹篮从菜园走来,铜铃轻响,眼里带着几分诧异。自古寨重建以来,除了山下熟络的村民,极少有外人到访,她下意识握紧铜铃,指尖微微绷紧,过往的警惕仍有几分残留。
林砚直起身,朝着寨口望去,只见三道身影顺着石板路走来,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,背着帆布包,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小伙,手里拿着纸笔,神色间满是好奇。沈砚秋也缓步走来,立于祠堂门口,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来人,气息悄然散开,确认对方无恶意后才缓缓收敛。
“请问这里是落马岭古寨吗?”中年男子走到近前,语气客气,抬手亮出一本泛黄的书册,封面赫然写着“沈砚秋杂记”,“我是城里书局的编辑,偶然得到沈先生当年的手稿,顺着线索找来,想打听些旧事。”
沈砚秋眼底闪过一丝波动,那本杂记是他被困鬼市前写下的,记录着纸人命案的初步调查,没想到竟流传到了城里。林砚见状,上前一步笑道:“正是这里,先进来歇脚吧,有话慢慢说。”
众人走进古寨,沿途的新屋、菜畦、嬉戏的孩童让编辑一行人愈发惊讶,与传闻中阴森恐怖的落马岭截然不同。阿蛮端来热茶,铜铃挂在桌角,偶尔被风拂得轻响,消解了几分陌生的拘谨。
“当年沈先生失踪的谜团,城里一直有流传,直到看到这本杂记,才知道背后藏着这么多隐情。”编辑翻开杂记,指着其中一页,“这里写着‘落马岭有墟,食魂封门’,我们起初以为是杜撰,直到听闻近来古寨阴霾消散,才敢前来求证。”
沈砚秋立于一旁,轻声诉说当年真相,从宗族长老的阴谋、墟主的寄生,到老寨守的牺牲、众人的抗争,语气平静无波澜,却让编辑一行人听得眼眶泛红。林砚适时拿出自己的手稿,补充着古寨如今的模样,新旧故事交织,满是唏嘘与释然。
“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场百年救赎。”编辑合上书册,感慨道,“我此次前来,除了求证旧事,还想问问林先生,您写的《墟门》手稿是否愿意刊印?沈先生的杂记加上您的故事,定能让更多人知道真相,也打破过往的恐怖传闻。”
林砚看向阿蛮与沈砚秋,见两人点头示意,便笑着应下:“好,只是希望书中多些古寨新生的篇章,少些恐怖渲染,毕竟这里早已不是当年的禁地。”
编辑连忙应诺,又提出想在古寨多待几日,记录下这里的风貌与故事。林砚欣然应允,带着一行人走遍古寨,从祠堂的古镜到重生的楸木,从老井到新垦的田地,每一处都诉说着旧痕与新生。孩童们围着陌生人好奇张望,村民们也热情招呼,烟火气裹着暖意,让来人彻底放下了对落马岭的固有印象。
几日后,编辑一行人离开古寨,带走了《墟门》手稿与沈砚秋的杂记,临走前留下些城里的种子与工具,承诺会尽快刊印书籍,让更多人知晓落马岭的故事。林砚站在寨口送别,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,忽然觉得当年的苦难与坚守,终有了最好的回响。
夕阳西下,古寨渐渐安静下来,铜铃脆响伴着晚风消散,菜畦里的青菜在暮色中愈发鲜绿。沈砚秋望着远处山脊,轻声道:“故事传出去,或许会有更多人来,这里不会再孤寂了。”
林砚点头,握紧手中的相机,抬手拍下暮色中的古寨,镜头里的屋舍、草木、炊烟,满是安宁与生机。阿蛮走过来,并肩而立,腰间铜铃轻晃,与晚风相融,温柔而绵长。
客至尘喧散,旧怨已随风,落马岭的故事不再藏于深山,那些坚守与新生,终将伴着书页流传,岁岁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