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还是睡不好。安眠药吃多了会头晕,不吃又整夜睁眼。她开始怀疑,是不是有些伤从来不会好,只能带着走。
林夏发来消息:许岩消失了,K-741文件袋被调出,但备份已同步至省厅。
她回了个“收到”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周明远推着清洁车经过,车轮卡了一下,停住。他抬头看她,眼神浑浊。
“陈警官。”他说,“今天扫地顺序变了。”
陈曼点头。
他知道她在查什么。他知道赵振国每天给他的糖是什么牌子,也知道那些糖里混了药。他知道扫帚柄上的刻痕是谁留的,也知道为什么每次敲地三下,录音机会自动开启。
但他什么都不说。他只说顺序变了。
陈曼看着他推车离开,背影佝偻。阿尔茨海默症让他记不住昨天的事,却能把二十年前的细节一字不差背出来。
她回到办公区,打开抽屉。里面放着一份人事档案复印件,是K-741文件袋的内容。表面写着“内部调动记录”,实际是资金流转凭证。每一笔七十四万一千元,都在7月15日前后转入境外账户。
许岩的名字出现在经办栏。
她把文件放进保险柜,锁好。转身时,看见桌上放着一杯水。没人说过谁送的。水面上漂着一片薄荷叶,是唐婉常泡的那种。
她没喝。
手机震动。一条匿名短信:
【他们换了信号源,E-307不再安全】
她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。E-307是警局老展柜编号,冷焰的线人档案曾藏在那里。现在档案没了,但信号还在传。电力系统、通风管道、电梯电路……整个警局像个巨大的通讯网。
而她现在站在这张网的中心。
她摘下珍珠耳钉,放在桌上。直播用的装备还在技术科充电,明天还能开播。她不再是单纯的警员,也不再是单纯的博主。她是连接者,是传递者,是那个把黑暗翻出来晒在阳光下的人。
但她也开始怀疑,自己是不是也在制造新的黑暗。
唐婉的问题还在耳边:“你逃得出自己的心牢吗?”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短发凌乱,眼底发青,左肩的烟疤在灯光下泛白。她不是完美的正义化身,她是带着伤走路的人。
她重新戴上耳钉,拿起外套准备离开。
刚走到电梯口,迎面撞见两名纪检人员。他们出示证件,说要带她去做例行问询。
“配合调查。”其中一人说。
陈曼点头,跟着他们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前,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。那里挂着一块电子屏,正滚动播放今日值班名单。她的名字在上面,警号740,职务:重案组警员。
黑色曼陀罗在警徽旁轻轻颤了一下。
电梯开始下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