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她童年住的老宅,拍摄角度来自隔壁屋顶。时间显示是2005年6月18日晚上八点四十七分——正是灭门案发生的当晚。
照片里,二楼窗户透出灯光,客厅有人影晃动。门前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牌被遮住,但车尾的划痕她认得。
那是她父亲的车。
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。原来早在那天晚上,冷焰就已经在看着她了。他见过她父母最后一面,见过她躲在衣柜里的样子,见过她爬出来时满手鲜血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她喉咙发紧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窗外忽然飘进来一片东西。
黑色的,轻盈的,像一片羽毛。
她抬头看去。
一片黑色曼陀罗花瓣正缓缓落下,擦过她的脸颊,落在地上。
接着是第二片,第三片。
她走到窗前,推开玻璃。
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雨。
不是水,是花。
整座江城上空,飘着黑色的曼陀罗雨。花瓣从远处飞来,有的沾在广告牌上,有的挂在电线间,有的落在行人肩头。没有人惊叫,没有人逃跑,大家都抬起头,看着这场从未见过的雨。
她伸出手,接住一片。
花瓣漆黑如墨,边缘微微卷曲。她记得自己曾在港口荒地撒下种子,那是她唯一能为冷焰做的事。她以为它们不会活,没想到它们真的开了花。
她摘下耳垂上的珍珠耳钉。
这是她直播时戴的,周五到周日,知识博主“曼陀罗侦探”的标志。她曾用它面对镜头讲推理,讲法律,讲正义。但现在她不需要伪装了。
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钛合金指套。
冰冷的金属,光滑的表面,有一点磨损的痕迹。她把它戴在右手小指上。尺寸刚好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一只手戴着警徽,一只手戴着指套。
一边是规则,一边是暗影。
她低声说:“该破茧了。”
不是替谁报仇,也不是接谁的位置。她只是要继续走下去,带着所有人的记忆,所有的伤,所有的光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方雨晴走到她身边,没说话,只把折扇放在桌上。扇面朝上,写着两个字:“因果”。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
楼梯转角处,她的身影消失在拐弯。
陈曼站在窗前,没动。
黑色曼陀罗仍在飘落,越来越多,像是整座城市的伤口在开花。楼下街道上,有人停下来看,有人举起手机拍,有人默默合掌。
她胸前的警徽旁,那朵干枯的曼陀罗轻轻颤了一下。
风从窗外灌进来,吹起她的短发。她右手的小指微微收紧,金属指套与警徽碰撞,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看见远处的桥上,一个人影站着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下一秒,那人举起手,像是在打招呼。
她眯起眼。
那人影很快消失了。
她握紧了窗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