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里张强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。李秀莲吓得一抖,想藏线,却被林晚按住手。
“怕什么?”林晚声音不大,但很有力,“他管得住你的手,还能管住你的心?”
这话像一道光,照进她心里。她抬起头,眼里含着泪,却盯着林晚说:“我……我试试。”
三个字很轻,但她听得清楚。
林晚和王婶走后,李秀莲插上门,靠着门滑坐在地上。她摊开手,云锦线在灯下泛着光,像一小段彩虹。她找出一根新针,手抖着穿线,试了三次才穿进去。
第一针下去,手抖得太厉害,针扎偏了,布上戳了个小洞。她想起张强打她,想起别人嘲笑她,眼泪掉下来,落在布上晕开一个小点。
“针要跟着心走。”她低声念着娘的话,深吸一口气,重新对准花瓣的边。这次,手稳了些。
天快亮时,第一朵山茶花终于绣好了。花蕊用了云锦线,在光下泛着柔和的亮光,像沾了露水。她想起小时候娘说过,蟳埔女戴的花围,每朵花都有心愿——有人盼丰收,有人盼平安,有人盼自由。
她把帕子叠好,藏进枕套里。心里害怕,怕张强发现,怕白忙一场,但也忍不住希望——希望这朵花能让日子有点不一样。
第二天早上,张强扛着锄头出门,看了眼灶房没见人,骂了几句就走了。李秀莲等他走远,才拿出帕子,用包袱包好,揣进怀里,往林晚家走去。
路过晒谷场,几个女人在纳鞋底,看见她就议论起来。“看,她男人昨晚又闹了,听说把绣线都烧了。”“活该,不安分的女人。”
李秀莲脸一下子红了,想转身跑,脚却不听使唤。她摸了摸怀里的帕子,咬牙往前走。背后那些话像针一样扎着她,但她没有回头。
林晚家门口,王婶正在搬桌子,看见她就喊:“秀莲来了?快进来,绣架我都给你搭好了!”
李秀莲站在门口,手在包袱上蹭了蹭,不敢进去。万一……这只是空欢喜呢?
“进来吧。”林晚走出来,笑着拉她,“你看,银簪我都准备好了,现在就验货。”
银簪碰上帕子的瞬间,蓝光顺着针脚亮了起来。李秀莲闭上眼,心里默念:“娘,你说的正道,我能走到头吗?”
睁开眼,林晚举着帕子,眼睛亮亮的:“成了!秀莲,你看,这花真的开了!”
阳光照在山茶花上,花瓣像是在轻轻动。李秀莲看着看着,突然捂住嘴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——这次不是哭,是笑。她知道,从这一针开始,有些事真的变了。
回家的路上,她走得不快,但很稳。路过菜园,张强蹲在地上拔草,动作慢吞吞的。看到她,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闷闷说了句:“灶上温着粥。”
李秀莲停下,看着他通红的耳朵,小声说:“晌午……我给你绣个烟荷包吧,用新线。”
张强背脊一僵,没回头,也没说话,只是手里的草拔得更狠了。
李秀莲笑了笑,转身往家走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暖的。她知道,以后的路还得一针一针走,可能还会难,但只要手不抖,心不死,日子总会一点点变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