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渊睁开眼,脚底踩着的不再是冰冷金属平台,而是松软的土路。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,带着湿泥和青草的味道。他低头看种子箱,封条断了两根,但锁扣完好,终端显示基因序列稳定。他松了口气。
林晚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。“你要是敢把假种子带回来,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。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眼睛红肿,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,只有那根银簪还稳稳别在发髻上。
沈渊没说话,只是拉开箱盖。三排密封袋整齐排列,标签清晰写着“抗旱型红薯种子(地球专用)”。林晚的手抖了一下,随即转身对着村口喊:“李大爷!王婶!都来田头!新种子到了!”
人很快聚了过来。李大爷拄着烟袋锅子走过来,弯腰看了半天,抬头问:“这真能活?”
“能。”沈渊打开便携检测仪,屏幕亮起蓝光,“土壤pH值6.2,微生物群落恢复中,二十四小时内可以播种。”
林晚立刻招呼人翻地。赵建国站在人群外圈,双手抱胸,冷笑着说:“又是这套把戏?去年也说能活,结果呢?十天就枯了,连草都不长。”
没人接话。可有人开始犹豫,脚步往后退。
林晚蹲下身,用铁锹挖开一块土,指着底下泛白的硬块说:“这不是土的问题,是有人往地里撒了劣质化肥,把土烧死了。”她抬头盯着赵建国,“你干的吧?”
赵建国脸色一变,嘴硬道:“你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沈渊把检测仪递过去,屏幕上跳出数据图谱,“氮含量超标四倍,磷钾失衡,这种肥只卖给你乡供销社。”
赵建国咬着牙不说话。
林晚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:“翻耕三尺,换掉表层土。合作社的有机肥全部调出来,再加菌剂拌匀。今天必须完成。”
没人动。她又说:“谁家愿意先试种半亩,收成八成归自己,两成进公共基金。要是没收成,损失算我和沈知青的。”
王婶第一个扛起锄头:“我来!”李秀莲也走出来,“我也种!”接着又有五六个人跟上。
太阳升到头顶时,第一批地已经翻好。沈渊当众拆开三包种子泡进营养液,二十分钟后,每颗种子都冒出小白芽。人群哗地围上去,惊呼声一片。
“活了!真的露白了!”
“快看快看,芽这么粗!”
李大爷挤进去,颤抖着手摸了摸盆底的小芽,老泪顺着皱纹流下来。他转过身,对着所有人吼:“都听见没有?八成归自己!咱们信晚丫头,错不了!”
下午三点,整片试验田播完种。林晚蹲在田头,一动不动盯着地面。沈渊坐在她旁边,两人谁也没说话。
第三天清晨,天上飘起细雨。林晚披着塑料布守了一夜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她轻轻拨开表层浮土,忽然看见一点嫩绿顶破土皮——不是一根,是一小簇!
她猛地抬头,四周没人。她按下银簪侧面的按钮,蓝光一闪,记录开始。三分钟后,沈渊跑过来,两人并肩跪在泥地上,看着那一片悄然拱出地面的绿芽,谁也没说话。
林晚的眼泪砸进泥土里。沈渊伸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全是汗。
天刚亮透,李大爷就拄着拐来了。他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芽尖,突然咧嘴笑了:“活了……真活了!”他站起来转身大喊:“都来看啊!咱们的庄稼活了!”
人一个接一个赶来。赵建国也来了,站在田边,脸色铁青,眼睛发红,却没再开口。
正午时分,林晚拿出微型投影仪,连上银簪。空中浮现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影像:绿芽以每小时0.8厘米的速度稳定生长,根系发达,叶脉清晰。
“这不是运气。”她说,“这是实打实的活命。”
王婶抹着眼泪说:“晚丫头,我家那两亩地,全交给你了。”李秀莲也说:“我回去就说服男人,我要扩绣组,还要学育苗。”
赵建国转身走了。背影僵硬,车铃都没按响。
黄昏前,几乎所有村民都扛着农具回家翻地。纺织机的轰鸣声从合作社传来,孩子们在田埂上追着蜻蜓跑,笑声不断。
林晚靠在沈渊肩上,望着夕阳下的绿意,轻声说:“你说,咱们是不是真的能改变这里?”
沈渊正要开口,她发髻上的银簪突然剧烈震动,蓝光急闪。终端弹出警告:【检测到陌生能量波动,来源:邻乡,特征匹配凯伦科技部信号残余】。
林晚缓缓抬头,目光穿过暮色,落在远处正骑车离开的赵建国背影上。他的衣角在晚风中翻飞,像一面降旗——还是,一张展开的阴谋地图?
她站直身体,手指紧紧攥住银簪。沈渊也站起来,站到她身边。
田里的绿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晃,一排排,一行行,密密麻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