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共是八百九十五块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目瞪口呆的夫妇二人，非常大方地挥了一下手。
“零头给你们抹了，给八百九十块就行。现金还是扫码？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年轻男子张了张嘴，看看沈砚尘那一脸“公事公办”的表情，又看看他那确实被车擦边弄得有些凌乱、商品也散落一地的摊位，再看看旁边惊魂未定、脸色苍白的妻子，以及那辆前脸还罩着深蓝摊布、撞瘪了垃圾桶的自家轿车，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组织着语言。
“这个……小哥，赔偿是应该的，我们肯定赔。只是……你这费用里面，精神损失和受惊补偿……”
“当然要算。”
沈砚尘打断他，理直气壮。
“我好好在这里摆摊，差点被你们撞死。受到惊吓难道不是事实？万一留下心理阴影，以后都不敢摆摊了，我的损失谁负责？这已经是友情价了。”
他晃了晃手机，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可见。
“八百九，抹零了。或者你们觉得，你们夫妻两条命，加上未出世的孩子，不值这个价？”
沈砚尘那番“值不值”的言论，确实让年轻男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，任谁听了这种直白到近乎刻薄的话，心里都不会太舒服。
然而，一想到方才那千钧一发的险情，若不是眼前这个摆摊青年出手，后果不堪设想，那点不快也就被后怕和庆幸压了下去。
他刚要开口说就按这个数赔偿，身旁的妻子却轻轻拉了他的衣袖一下。
孕妇脸色依旧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已经镇定许多，她看着沈砚尘，语气真诚而恳切。
“小哥，你说得对，生命无价。这点钱，远远不够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。”
说着，她示意自己的丈夫。
年轻男子立刻会意，脸上再无丝毫犹豫，他迅速拿过妻子随身携带的一个手提包，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未拆封条的钞票，看那厚度，远不止三五万。
他直接将这叠钞票塞到沈砚尘怀里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小哥，这里是十万块，你先拿着！”
男子语气急促而诚恳。
“我们今天出门急，身上没带太多现金，只有这些了。你千万别嫌少！你救了我们一家三口，这份恩情，不是用钱能衡量的。
以后你有什么事，尽管来找我们，只要能帮上忙的，我们绝不推辞！在我们心里，钱远不及性命重要，就算把全部家当给你，我们也心甘情愿！”
沈砚尘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沉甸甸的、散发着油墨香味的钞票，又抬眼看了看面前这对情绪激动、恨不得倾其所有来报答的夫妇，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，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。
他没有任何推辞，也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，只是非常自然地将那叠钱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，坦然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