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!好大的一张脸!”
一声冷哼,蕴含着帝王之怒,让整个寿仙宫的梁柱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他将怀中被惊动的女儿,小心翼翼地交到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侍女手中,动作依旧轻柔,眼神却已化作万载玄冰。
他站直了身体。
整理了一下因抱孩子而略显褶皱的王袍。
每一个动作,都带着一种沉凝如山岳的威严。
他一步步向外走去。
脚步声不重,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宫殿内,每一步落下,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之上。
他踏上了寿仙宫外的高台。
狂风卷起他黑色的王袍,猎猎作响。
他抬起头,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利剑,刺破云霄,直直地射向那个悬浮在半空,周身缭绕着太清仙光,摆出一副得道高人姿态的玄都大法师。
帝辛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淬满了锋芒与讥诮的嘲弄。
“大法师好大的威风啊,一来就要抢孤的女儿?”
他的声音并不响亮,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,清晰地压过了玄都那回荡不休的道音,传入了朝歌城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下方无数跪拜的百姓,愕然抬头。
他们听到了什么?
人王,在质问那位天上的仙神?
玄都大法师俯瞰着下方那个渺小却挺拔的身影,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。
他预想过人王的震惊、狂喜、甚至是犹豫。
唯独没有想过,会是如此直接的、带着敌意的质问。
不等他开口,帝辛那冰冷而嘲讽的声音,再次响起。
“不过,孤的女儿,自有孤来教导。”
“就不劳烦那个只会修‘太上忘情’、视人族如草芥的人教了。”
这句话,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玄都的脸上,也抽在了人教那块金字招牌上。
什么?
太上忘情?
视人族如草芥?
下方百万军民一片哗然,脑中一片混乱。人教不是人族的教派吗?怎么会……
帝辛根本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惊雷炸响,充满了质问与控诉。
“当年妖族屠人,亿万黎民化作血食,尸横遍野,不见人教出手!”
“如今太平盛世,孤的女儿天赋异禀,你们倒跑来收徒了?”
“真是好算计!”
一声声,一句句,如同最锋利的刀子,将人教那层“庇护人族”的虚伪外衣,当着全天下人的面,一片片地割下,撕得粉碎!
最后,帝辛看着玄都那已经开始扭曲的表情,嘴角的嘲讽更甚。
“大法师请回吧,孤怕女儿跟你学成了没心没肺的木头!”
这番话,毫不留情,字字诛心。
它直接戳中了人教最大的痛点,也是洪荒万灵皆知、却无人敢当面提及的污点。
更是当着朝歌百万军民,当着无数通过各种神通窥视此地的大能面前,将玄都的脸,将太清圣人的脸,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。
高空之上,那悲天悯人的太清仙光,剧烈地波动了一下。
玄都大法师脸上那悲悯、祥和的笑容,彻底僵硬了。
他眼中的清净无为,在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羞恼与怒火所取代。
一缕杀机,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古井无波的道心中泄露出来。
他没想到。
他做梦都没想到。
区区一个凡间的人王,寿元不过百载的蝼蚁,竟然敢如此不识抬举!
竟然敢当着三界六道的面,拒绝他!拒绝人教!拒绝圣人的好意!
还敢……还敢翻那段该死的旧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