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丈紫气,如天河倒悬,沉甸甸地压在朝歌的穹顶。
那源自“太清”二字的无上道韵,依旧在冲刷着人道法则的堤坝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崩裂声。
死寂。
整座朝歌城,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。
百万生灵匍匐在地,神魂被圣威镇压得近乎凝固,连最本能的恐惧都无法清晰感知,只剩下纯粹的,源于生命位阶的臣服。
天地间,只剩下两个声音。
一个是刺破天穹的战意在燃烧。
一个是古井无波的道心在垂落。
帝辛那一句“让孤看看,你这所谓的圣人第一,究竟有多少水分”,余音未绝,带着一种焚尽八荒的狂,在虚空中激荡。
他的战意已经攀升至顶点。
人皇圣道与真龙紫气在他身后交织,演化出万古薪火、人道不息的恢弘异象。
他已做好了准备,迎接一场倾尽所有,甚至焚烧整个大商国运的旷世血战。
然而。
预想中那毁天灭地的圣人一击,并未降临。
那头横亘天际,仿佛踏着岁月长河而来的青牛,缓缓收敛了周身异象。
它四蹄轻踏,自九天之上一步步走下。
没有风雷,没有仙光。
它的动作轻盈得不带一丝烟火气,巨大的身躯落下,却未在虚空中踩出半点涟漪。
最终,青牛的四蹄落在了王宫前的白玉广场上。
落地无声。
坚硬的白玉地砖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,甚至没有扬起一粒尘埃。
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,亘古以来,便一直在那里。
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出乎金鳌岛碧游宫内,那位刚刚捏碎了酒杯的师弟的意料。
出乎须弥山上,那两位刚刚封锁了整个西方世界的圣人的意料。
太清圣人,没有动手。
他甚至收敛了那足以压垮三界众生的圣人威压。
他下了牛背。
动作很慢,很随意,就如一个乡间牧童结束了一天的放牧,自然而然。
他那一身朴素的道袍随风微动,花白的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,面容古拙,眼神平淡。
然后,他对着悬停在半空的帝辛,做出了一个让三界所有大能神魂剧震的动作。
他微微躬身,双手交叠,行了一个稽首之礼。
“人王,别来无恙。”
声音平淡如水,不带丝毫情绪,仿佛只是在与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打着招呼。
圣人,向人王行礼!
这一幕的冲击力,甚至比他亲身降临还要来得猛烈!
跪伏在地的闻仲、比干等人,脑中瞬间一片空白。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景象,那已经超出了他们认知的天花板。
帝辛的眉头猛地一挑。
他眼中的滔天战焰微微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审视。
他不还礼。
他就那般居高临下地悬在空中,目光如刀,剖析着下方那个看似平凡的老者。
“师伯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”
他的声音同样平静,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“不知是为了救这废物徒弟,还是为了抢孤的女儿?”
话音落下,他抱着女婴的手臂,下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。
太清老子对他的无礼与挑衅,恍若未闻。
他并未动怒,那双看透了纪元更迭的眼眸,终于有了些许焦点的变化。
他的目光,先是扫过了不远处躺在地上,被帝辛一拳打得道基崩毁、奄奄一息的玄都。
一丝几不可查的失望,自他眼中闪过。
那不是对徒弟伤势的痛心,而是一种对作品出现瑕疵的失望。
随即,他的视线挪开,最终定格在了帝辛怀中,那个睡得正香甜的女婴身上。
嗡—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