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醉酒后的怒吼,夹杂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余年的不甘与戾气,回荡在死寂的沼泽上空,也回荡在诸天万界所有观者的心底。
与那句“大风起兮云飞扬”的千古绝唱,形成了最原始、最粗粝,也最震撼人心的呼应。
看到刘邦这“亭长押囚徒”的凄惨开局,再对比之前那四位高高在上的“篡位天王”,每一个都手握重权,身处中枢。
这股强烈的视觉和心理冲击,让万界帝王瞬间失声!
他们刚刚还在为王莽的新朝、杨坚的禅代、赵匡胤的黄袍、朱棣的靖难,那堪称完美的夺权剧本而心折。
可现在,天幕之上,那个衣衫褴褛、满身蛇血的醉汉,用最卑微的身份,最惨烈的开局,向他们展示了另一种可能。
一种他们从未设想,甚至不屑去设想的道路。
大唐,太极宫。
李世民端着酒杯的手,悬停在半空,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。
他眼中的震撼久久不散。
他自认天纵奇才,渭水之盟是他毕生之耻,玄武门之变是他一生最险的博弈。
可即便如此,他起步时也是国公之子,手握精兵。
与眼前这个一无所有的泗水亭长相比,他的难度,竟也显得不值一提了。
大宋。
龙椅上的赵匡胤,眉头紧锁。
他看着天幕上的“无权、无钱、无兵、无名望”,再看看那个醉醺醺的刘邦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他陈桥兵变,黄袍加身,看似兵不血刃,实则步步为营,早已掌控禁军,根基深厚。
可刘邦呢?
他有什么?
一群随时可能逃跑的囚徒?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剑?
这仗,怎么打?这天下,怎么争?
大明,奉天殿。
朱元璋粗糙的大手,猛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,坚硬的木质发出“咯吱”的呻吟。
他死死盯着天幕中那个醉醺醺、衣衫破旧的身影,浑浊的眼中,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。
那不是鄙夷,不是轻蔑,而是最深沉的欣赏与共鸣!
他看到了自己。
看到了那个在皇觉寺里,连一个安稳的铺位都没有的小和尚。
看到了那个端着破碗,在淮西大地上苟延残喘的乞丐。
“这……”
朱元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动。
“这才是咱佩服的!”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从泥地里爬出来的!一步一个血脚印!”
“老刘,真汉子!”
“这他娘的才叫开国!”
一声粗口,回荡在金碧辉煌的奉天殿内,吓得旁边的太监两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
但朱元璋毫不在意,他的全部心神,都已被天幕上的那个身影所吸引。
就在此刻,天幕旁白再度响起,声音沉稳,开始剖析这地狱难度的第一道关卡。
“刘邦的开国之难,其一,在于从无到有,聚拢人心!”
画面流转。
沛县的小小城池,出现在天幕之上。
斩蛇之后的刘邦,声望初显,他振臂一呼,应者云集。
一名面容儒雅,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,放下了手中的竹简,对着刘邦深深一揖。
天幕大字浮现——【萧何】。
一名身披甲胄,神情严肃的官吏,毅然站到了刘邦身后。
天幕大字浮现——【曹参】。
一个杀猪的屠户,扔下了屠刀,拿起盾牌,他叫【樊哙】。
一个编织草席贩卖为生的手艺人,放下了手中的活计,拿起了长矛,他叫【周勃】。
夏侯婴、卢绾……
一个个鲜活的面孔,一个个日后响彻史书的名字,此刻都还只是沛县的寻常人物。
他们是文吏,是狱掾,是屠夫,是手艺人。
他们构成了这支起义军最原始的班底——“沛县集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