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抹猩红,刺得他神魂剧痛。
李渊的眼眶,几乎要迸裂开来!
他看见了。
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!
当世民倒下的那一刻,当那温热的血溅上建成冰冷的面颊时,他最优秀的那个儿子,眼中最后的光,彻底熄灭了。
那是一种……怎样的眼神?
不是恨。
不是怨。
而是一种纯粹的,再无生机的死寂。
仿佛整个世界,都在那一瞬间,化作了灰白。
“不……”
“不……”
李渊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,身体在虚无中剧烈地抽搐。
他想冲过去,抱住那个逐渐冰冷的身体。
他想质问那个下令的长子,质问那个动手的四子!
你们的良心,被狗吃了吗?!
然而,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他只是一个被困在这段“未来”中的看客。
一个最无助,也最痛苦的看客。
紧接着,那道冰冷的“太子令”,化作了催命的符咒,从太极宫中传出,瞬间笼罩了整个长安!
“秦王李世民,意图谋反,已被当场格杀!”
“传我将令,即刻查抄天策府!”
“秦琼、程咬金、尉迟恭、房玄龄、杜如晦……所有天策府功臣,一个不留!”
“满门抄斩!”
画面,骤然扭曲!
李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,拽到了长安的街头。
他看见了,那些曾经跟随他,跟随世民,金戈铁马,从尸山血海中为李家打下这片江山的赫赫功臣!
秦琼被从府中拖出,这位曾为大唐挡下无数刀枪的门神,此刻身披枷锁,须发凌乱,却依旧挺直了脊梁!
程咬金的咆哮声,震动了半个长安城!他的三板斧,终究没能劈开这来自皇权的罗网!
尉迟恭,那个黑面煞神,浑身浴血,被数百甲士团团围住,力战至最后一刻,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手中还紧紧攥着断裂的马槊!
房玄龄,杜如晦……
那些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的文臣谋士,此刻被当作战犯,押赴刑场!
人头滚滚!
血流成河!
长安城,哭声震天!
李渊惊恐地看着这一切,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,一个个在他面前消逝。
那些都是大唐的基石啊!
是擎天的柱石啊!
建成!你这是在自毁长城!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李渊浑身都在颤抖,牙齿不住地打颤,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他以为,这已经是地狱。
然而,这仅仅只是开始!
眼前的血色,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画面一转。
宏伟的太极殿内,李建成身着龙袍,头戴冠冕,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宝座。
可是,那张龙椅,他坐不稳。
他才能平庸,气度狭隘,远不如李世民那般挥洒自如,气吞万里。
他能用阴谋诡计杀死自己的弟弟,却无法用同样的手段,去赢得天下人的敬畏与拥戴。
朝堂之上,一片死寂。
文武百官,人人自危。
那些曾经敢于直言进谏的骨鲠之臣,或死,或贬,或缄默。
剩下的,只有谄媚与顺从。
李建成生性猜忌,他看谁,都觉得对方心怀不轨。
他看谁,都仿佛看到了世民的影子。
而那个同样野心勃勃的四子,齐王李元吉,在“清君侧”的行动中“居功至伟”,被封为皇太弟,手握京畿兵权,权势滔天。
他入朝不趋,赞拜不名,出行的仪仗,几乎与皇帝无异。
兄弟二人的蜜月期,短暂得可笑。
没有了李世民这个共同的敌人,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“情谊”,迅速被权力与欲望撕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