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杨厂长家那场风光无限的野味宴后,李卫国的生活轨迹,发生了一道清晰而深刻的偏转。
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在后厨默默无闻的炊事员。
杨厂长对他愈发青眼有加,那份欣赏不只停留在口头表扬。
隔三差五,厂长夫人就会让秘书捎来一些东西。
有时是几张市面上挤破头都换不来的工业券,有时是一包密封在油纸里的特供茶叶,甚至还有接待宴上剩下的大半只烤鸭,油光锃亮,香气能透出三层包裹。
这些在旁人眼中足以引爆家庭战争的“好处”,李卫国却并未全部揽入自己怀中。
他骨子里清楚,在这个时代,物资是硬通货,但人情才是能流通一辈子的黄金。
一个寒风凛冽的下午,李卫国揣着一个温热的油纸包,叩响了后院聋老太太的房门。
“谁呀?”
门内传来苍老而含混的声音。
“老太太,是我,卫国。”
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,老太太眯着眼打量着他。
李卫国没多话,直接将手里的半斤茉莉花茶递了过去,茶叶的清香瞬间溢出。
“杨厂长赏的,我一个大小伙子喝这个浪费了,您老人家尝尝鲜。”
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她没说什么,只是用那双布满褶皱的手,接过了那包沉甸甸的茶叶。
第二天,整个大院都知道了,后院的李卫国孝顺,有好东西第一个想着院里的老祖宗。聋老太太逢人便夸,那孩子,实诚,懂事。
没过几天,李卫国又在院里碰上了一大爷易中海。
“一大爷,忙着呢?”
易中海作为院里的“官”,向来端着架子,只是微微点头。
李卫国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崭新的工业券,不着痕痕地塞了过去。
“厂里奖励的,我一个人也用不上。听说一大妈一直念叨着想买个新暖水瓶,这点您拿着,别嫌少。”
易中海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,手像触电一样想缩回去。
“卫国,你这是干什么!快收回去!”
“一大爷,您看您,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,您再推辞,就是看不起我了。”
李卫国的语气诚恳,姿态放得极低。
易中海推拒的手渐渐没了力道,他嘴上还在说着“这不成,这不成”,手指却已经将那几张薄薄的票券牢牢捏住。他瞥了李卫国一眼,眼神里的审视,悄然化作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。
对于平日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阎阜贵,李卫国同样没有厚此薄彼。
对上总想抓人小辫子凸显自己官威的刘海中,李卫国送去的是几尺的确良布票。
“二大爷,您是咱们院里的领导,也得注意形象不是?给二大妈做件新衣裳,您出门脸上也有光。”
这话挠到了刘海中的痒处,他板着脸收下,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扯了扯。
而面对精于算计的三大爷阎阜贵,李卫国送的则是糖票和点心票。
“三大爷,您家孩子多,过年了,也该让孩子们尝点甜头。”
阎阜贵扶了扶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,他接过票,嘴里念叨着“这让你破费了”,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,迅速将这些票券换算成了实实在在的价值。
虽然得了好处,两位大爷嘴上什么都没说,但那之后,院里再也没人听见他们指桑骂槐地议论李卫国。
那些曾经扎在他身上的冷眼和闲话,如同冬日里的冰雪,在这一番人情操作下,无声无息地消融了。
李卫国“路子广”、“出手大方”、“会做人”的名声,像是长了脚,在四合院的青砖灰瓦间飞速流传。
他不再是那个父母双亡、欠着外债的可怜虫。
他摇身一变,成了人人艳羡,又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“能人”。
时间一晃,北风卷着雪沫子,敲打着窗棂,年味儿,在寒气中一点点酝酿升温。
院里各家各户,都开始勒紧裤腰带,盘算着一年里最重要的一顿年夜饭。
而今年的李卫国,竟成了所有人眼里的“香饽饽”。
今天,一大妈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肉馅饺子,笑呵呵地送到他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