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立海王中学的校园文化祭,正进行到最喧闹的时刻。
操场上,剑道社竹剑破风的呼喝声,带着撕裂空气的锐气。轻音部燥热的摇滚乐,鼓点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胸腔。各类美食摊位前,烤肉的油脂滋滋作响,酱汁的甜香混杂着鼎沸的人声,共同交织成一场青春的狂欢。
整座校园都仿佛在这股热浪中沸腾。
叶辰,一名刚从华夏转来日本的留学生,却对这一切兴致缺缺。
他五官清俊,神情中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淡然,独自站在走廊的窗边,玻璃倒映出他平静的面容,与窗外那一张张激动兴奋的脸孔,分属两个世界。
“叶辰!快点!在这里!在这里!”
一个焦急的声音穿透鼓膜,打断了他的出神。
同班的好友田中健太正涨红了脸,在拥挤的人潮中拼命向他招手,手臂挥舞的幅度大到有些滑稽。
叶辰是被强行拉来的。
父母工作调动,他暂时寄宿在东京远房亲戚家,对周遭的一切都还在生疏的适应期。田中是他在班里为数不多的朋友,一个狂热到近乎偏执的围棋爱好者。
而今天,田中所在的围棋社,正面临一场“浩劫”。
“快啊!叶辰!只有你能帮我加油了!”
田中健太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,挤开人群,一把抓住叶辰的手臂,那手心滚烫,全是汗水。
他不由分说,拉着叶辰就冲向了社团大楼。
三楼,活动室。
在踏入那扇木门的瞬间,外面一切的喧嚣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彻底隔绝了。
这里,死寂得可怕。
空气粘稠,混杂着汗水与屈辱的气息。
十几个穿着海王中学校服的围棋社社员,全都低垂着头,脸色惨白地跪坐在棋盘前。他们的肩膀垮塌,脊梁弯曲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而在他们对面,只孤零零地坐着一个少年。
那少年同样穿着海王中学的深绿色校服,身形笔挺如松,熨烫平整的衣领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任何人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面前一字排开的五张棋盘。
他修长的手指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,指节分明,动作中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。手腕微抬,棋子落下。
稳定。
冰冷。
“啪嗒。”
清脆的落子声,是这间死寂活动室里唯一的声响。它如同一个精准的节拍器,规律地回荡,也一下下敲在每个围棋社社员的心脏上。
他,就是今天被特邀来的校园祭嘉宾,被誉为“日本围棋界未来希望”的天才少年,塔矢亮。
这是一场一对五的指导棋。
不。
这是一场单方面、毫不留情的屠杀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田中健太是最后一个还在坚持的人。
他死死咬着嘴唇,牙齿深陷进下唇的软肉里,渗出血丝也毫无知觉。汗水已经浸透了额发,一缕缕地粘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他的视线死死锁在自己的棋盘上。
那条被他寄予厚望的“大龙”,此刻被数枚黑子围追堵截,所有的气口都被封死,再无一丝生路。
棋盘上,黑白分明,胜负已定。
他眼中的光芒,一点,一点地熄灭了。
“啪嗒。”
塔矢亮落下了终结的第五手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“我……我认输了。”
随着田中健太颤抖着声音说出这句话,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的额头重重磕在了身前的棋盘上,棋子被撞得散落一地。
田中健太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,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,充满了不甘。
塔矢亮终于停下了手。
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,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,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职业棋手面对业余爱好者时,理所当然的冷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