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局进行到第一百四十二手。
时间，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塔矢亮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。
他的视线，死死胶着在眼前的棋盘上，瞳孔中倒映出的，是黑子彻底崩盘的末日景象。
那条在开局时被叶辰一子“断”开的大龙，如今早已不是龙。
它是一具被肢解的、冰冷的尸骸。
在那个被佐为称之为“秀策的领域”的无形囚笼中，它被一寸寸地凌迟，被一寸寸地绞杀，最后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剩下。
而棋盘其他角落的“零星抵抗”，在白子那片连接成势的汪洋大海面前，就如同几颗投入深海的石子，连一圈最微不足道的涟漪都无法激起。
输了。
彻彻底底。
体无完肤。
这是他自五岁第一次触摸到冰凉的棋子，第一次在黑白世界里感受到乐趣以来，第一次……
第一次品尝到如此深刻的，如此令人窒息的，名为“绝望”的滋味。
不是惜败，不是一步之差。
而是一种信念的彻底崩塌。
他过去赢得的所有对局，他头顶上所有“天才”的光环，他在职业棋士们赞誉声中建立起的绝对自信，在这一盘棋面前，都变成了一场荒诞、滑稽的独角戏。
一个笑话。
塔矢亮缓缓地，极其艰难地抬起头。
他的脖颈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械，发出细微的“咯咯”声。
对面的叶辰，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表情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没有战胜强敌的喜悦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，仿佛他刚刚完成的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，甚至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这种平静，比任何嘲讽都更加伤人。
塔-矢-亮。
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被一寸寸碾碎的声音。
他深深地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胸腔却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刺痛。
那只因为长时间超负荷计算而痉挛颤抖的右手，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，缓缓伸向棋盘。
他没有再落子。
而是将棋盒中剩余的黑子，一颗，一颗，捡起，放回属于它们的容器。
“啪嗒。”
一枚棋子落入盒中。
声音很轻。
但在死寂到落针可闻的活动室里，这声音却被无限放大，化作一道惊雷，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它像是一声宣判。
又像是一块墓碑落地的闷响。
埋葬的，是海王中学围棋社“不败的神话”，是塔矢亮身为“天才”的全部骄傲。
做完这个动作，塔矢亮站起身。
他的脊梁一节一节地弯下，对着叶辰，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、标准的九十度鞠躬。
“我输了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干涩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，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，对绝对“强者”的敬畏。
全场，一片死寂。
海王中学的学生们，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。
他们的呼吸停滞，大脑一片空白，无法处理眼前这颠覆了他们认知的一幕。
他们心中那个永远高傲、永远冷静、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偶像……
他们围棋社赖以存在的“神”……
竟然……
竟然被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华夏留学生，用一种他们完全看不懂的，近乎古典的围棋，碾压得如此彻底！
“塔矢……塔矢亮他……鞠躬了？”
一个社员用气声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充满了幻灭感。
“我不是在做梦吧……谁来打我一下……”
就在塔矢亮鞠躬的同一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