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宣告,如同一道赦令,终于将塔矢亮从那片令人窒息的,由无数黑白棋子构筑的计算深海中,强行拉回了现实。
长久以来被棋盘禁锢的听觉,在这一刻猛然恢复。
周围嘈杂的议论声,前辈们压抑的惊叹,还有自己心脏那狂野到失序的擂动,混杂成一片混沌的声浪,冲刷着他几近崩溃的神经。
他紧绷的肩膀猛然垮塌。
胸口剧烈地起伏,他大张着嘴,贪婪地呼吸着幽玄之间内那稀薄而宝贵的空气,仿佛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濒死溺水的人,在重返水面的瞬间,拼命汲取着生命的氧气。
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少年清秀与骄傲的脸上,此刻苍白如纸,冷汗沿着他的额角、鬓边,不受控制地滑落,滴落在榻榻米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他缓缓地,用一种近乎迟钝的动作,撑着棋盘站起了身。
整个房间的视线,都聚焦在他的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混杂着惊愕、同情,以及对一场史诗级对局见证者的敬畏。
塔矢亮无视了这一切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了一个人。
他迈开脚步,走向那个平静得仿佛置身事外的身影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浮,却又带着千钧之重。
终于,他走到了叶辰面前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,却又沉重无比的轻响。
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,塔矢亮弯下了他那高傲的腰,对着叶辰,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,最标准、最郑重的深鞠躬。
那是败者对胜者最彻底的臣服。
那是后辈对无法逾越的高山,所能表达的,最极致的敬意。
“我输了。”
他的声音从深深弯折的胸腔中挤出,嘶哑、干涩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打磨过喉咙,充满了极致的体力和精神双重透支后的疲惫。
但在这份疲惫之下,却又藏着一丝奇异的,如释重负的解脱。
仿佛压在灵魂之上的那座名为“必胜”的大山,终于被另一座更加巍峨,名为“神迹”的山脉,彻底压垮、碾碎。
“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叶辰平静地坐在那里,受了他这一礼。
他没有起身,没有言语,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太大的波动。
那份坦然,仿佛在说:这一礼,我受之无愧。
塔矢亮缓缓地,一寸一寸地直起腰。
他抬起头。
那双一向清澈、高傲,如同两汪秋水的眸子,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,通红一片。
那是长时间极限思考,精神力燃烧殆尽的证明。
他死死地盯住叶辰,那目光不再是挑战,不再是审视,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探寻,仿佛要穿透这具年轻的皮囊,看穿其后那个神明般的灵魂。
他问出了在场所有人,包括在进藤光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的佐为在内,都想知道的那个终极问题:
“叶辰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幽玄之间的嘈杂瞬间平息。
“‘秀策’是你,‘天元’也是你。”
“你到底是什么?我究竟要怎么做……才能战胜你?”
这个问题,如同一块巨石,狠狠砸入本就波涛汹涌的湖心,激起了千层巨浪!
在场的职业棋手们,瞬间炸开了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