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颤抖着手,几乎是凭借着本能,从棋盒中捏起了一颗冰冷的黑子。
那颗棋子,承载着佐为的一切。
他的骄傲,他的执着,他的答案,他千年的夙愿。
进藤光的手臂,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沉重的姿态,伸向了棋盘。
全场的目光,都被他这个动作所牵引。
所有人的呼吸,都在这一刻停滞。
观战大厅那巨大的屏幕上,镜头给到了进藤光的手部一个特写。
那只因为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而微微痉挛的手,正捏着那颗黑子,悬停在棋盘左下角的上空。
他要下在哪里?
那里还有什么可下的?
难道他要认输了吗?
叶辰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变化。
他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一股冰冷、尖锐、仿佛要刺穿一切的杀气,从对面那个虚脱的少年身上,破体而出。
那不是少年的杀气。
那是栖息在他身体里,那个沉睡了千年的古老灵魂,发出的咆哮。
叶辰的指尖,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。
来了。
终于来了。
就在那颗黑色的棋子,即将突破最后几毫米的距离,触碰到棋盘盘面的瞬间——
“进藤光!!!”
一个充满了愤怒、抓狂、还夹杂着一丝奔波后疲惫的女高音,毫无征兆地炸响!
这声音,像一道九天惊雷,从棋院大门口的方向猛然劈入,瞬间撕裂了这片神圣的寂静。
“你这个臭小子!你竟敢逃课跑到这种地方来!!”
整个观战大厅,数百名职业棋手、记者、棋迷,全都懵了。
所有人,包括正在全神贯注解说的解说员,都闻声猛地转过头去。
只见一个拎着装满大葱和白萝卜的菜篮子,满脸怒容,梳着标准家庭主妇发型的中年女人,正拨开拥挤的人群,以一种锐不可当的气势,凶猛地冲了过来。
是进藤光的妈妈!
她找了一下午,终于找到了翘课失踪的儿子!
“妈妈妈?!”
进藤光瞳孔剧震,吓得差点当场魂飞魄散。
那股由佐为强行灌注的、神圣而决绝的战意,瞬间被这声熟悉的怒吼冲得烟消云散。
名为“恐惧”的本能,重新占领了他的身体。
“你还敢叫我!”
进藤妈妈怒不可遏,她眼中根本没有什么“世纪对局”,没有什么“耳赤之局”,更没有什么即将诞生的“神之一手”。
她只看到了自己那个不好好上学、让人操碎了心的笨蛋儿子!
她一个箭步冲到棋盘前,无视了所有人惊愕的目光,也无视了对面那个叫叶辰的年轻人。
她伸出手,以一种千锤百炼的精准度,一把揪住了进藤光的耳朵。
“马上跟我回家!!”
“不!妈妈!等等!我……我还在下棋啊!”
进藤光疼得龇牙咧嘴,发出了痛苦的哀嚎。
“下什么棋!下棋能当饭吃吗!你的数学作业写完了吗!马上给我滚回家去!”
进藤光一句话还没说完,就被他妈妈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巨大力道,强行从座位上拽了起来。
他那只悬在空中的手,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那颗承载着千年棋魂所有希望与答案的黑色棋子,脱手了。
啪嗒。
一声轻微的、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。
棋子掉落在地,滚了几圈,停在了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。
进藤光的脑海深处,佐为那片燃烧的宇宙,瞬间崩塌。
所有的光芒,都在这一刻熄灭。
他发出了此生最绝望、最痛苦的呐喊,那声音穿不透时空,只能在进藤光的意识里撕心裂肺地回响。
“不——!”
“等等!我的那手棋!我的答案啊!!”
棋局,在最辉煌、最关键的一刻。
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