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在东京另一端,塔矢家的和式书房内。
气氛,压抑到了极点。
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木材的清香,以及格格不入的、浓烈而呛人的烟草味。
塔矢亮跪坐在棋盘前。
他的双目无神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整个人宛如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
他的对面,是他的父亲,日本围棋界的“天元”——塔矢行洋。
男人身形笔直,跪坐的姿态纹丝不动,沉默得如同一座山。
而在旁边,绪方精次紧锁着眉头,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。他脚边的烟灰缸早已堆满了扭曲的烟头,新的烟雾却依旧源源不绝地从他指间升起,缭绕不散。
棋盘上,摆的正是昨天在棋院,叶辰对战塔矢亮的那盘“天元AI流”。
塔矢亮的手在颤抖。
那只曾经无数次沉稳落子的手,此刻却抖得连棋子都几乎捏不稳。
每摆一步,昨天那令人窒息的、被绝对计算所支配的恐惧,就再一次将他彻底淹没。
那不是对弈。
那是审判。
整整一个小时。
偌大的书房内,只有棋子与棋盘碰撞发出的“啪嗒”声,清脆,冰冷,带着一种机械的残酷。
当塔矢亮终于摆下叶辰最后那手“天元归位”时,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。
他整个人晃了一下,险些栽倒。
旁边的绪方精次再也忍不住。
他手中的那枚白子“啪”的一声脱手,掉落在榻榻米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“怪物……”
绪方精次的声音在颤抖,他死死盯着棋盘,仿佛在看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人类的围棋。”
他猛地吸了一口烟,烟头的火星剧烈地亮了一下。
“这种计算力,这种对全局的控制……他真的只有十几岁吗?”
塔矢行洋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,锐利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,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棋盘上的每一个角落,仿佛要将这盘棋的骨架从血肉中活生生剥离出来。
许久,他终于开口。
“亮,下一局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不带任何情绪,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塔矢亮身体剧烈一颤,他猛地抬起头,嘴唇翕动,声音微弱。
“父亲,下一局……中断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塔矢行洋的目光没有离开棋盘分毫。
“摆你看到的。”
命令,简单而绝对。
塔矢亮咬紧了嘴唇,一丝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。
他伸出颤抖的双手,将棋盘上的黑白之子一枚枚收回棋盒,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再次打了个寒颤。
清空棋盘。
他开始摆第二局棋。
叶辰与那个叫进藤光的少年,那盘中断的“耳赤之局”。
“小目。”
“一间高挂。”
“小飞……”
古老的布局,堂堂正正的招法,在棋盘上重现。
随着棋局的推进,书房内压抑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。
当塔矢亮的手指,拈起那枚黑子,在棋盘上落下那步惊艳了时光的“耳赤妙手”时——
“等等!”
绪方精次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椅子被他带得向后一滑,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的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地盯住了棋盘上的那颗黑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