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命。
进藤光不懂这个词。
可当他的视线穿透了整个礼堂的喧嚣，与走廊尽头那个身影触碰的瞬间，他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两个字。
叶辰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沐浴在窗格切割的光尘里，周身的气场便将鼎沸的人声、攒动的旗帜、激昂的口号，统统隔绝在外。
世界被分成了两半。
一半是嘈杂混乱的海王中学主场，另一半，是叶辰一人构成的，绝对寂静的领域。
进藤光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不是在看一个人，而是在仰望一座山，一座沉默的，散发着亘古寒气的冰山。
“光……”
佐为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，那股源自灵魂的战栗尚未平息，反而因这直面的对视而愈演愈烈。千年棋魂的优雅与从容，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。
那是棋手遇见一生之敌时的颤抖。
“他……他也在这里！”
进藤光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猛地收缩。血液冲上头顶，又在瞬间褪去，留下冰凉的四肢。
那句“背后的‘他’”的宣言，言犹在耳。
那不仅是对佐为的宣战，更是对进藤光自身的全然否定。
他还没有做好准备。
不，他甚至连面对叶辰的勇气都没有。
“走！”
进藤光几乎是凭着本能，一把抓住身边的加贺铁男和筒井，压低了身子。
“喂！你干什么！”
加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。
进藤光根本来不及解释，他像一只被鹰隼盯上的兔子，慌不择路地拉着两人，一头扎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区域，躲到了礼堂另一侧的角落。他用攒动的人头和挥舞的旗帜，为自己构筑起一道脆弱的心理防线。
“切，怕什么。”
加贺铁男甩开他的手，嘴上不屑地啐了一口，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方向。当他的视线触及叶辰那平静的身影时，瞳孔也微微收缩，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。
那不是一个等级的生物。
这是加贺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。
筒井学长更是紧张得说不出话，他扶了扶眼镜，手心已经全是冷汗。
比赛尚未正式开始，场馆内充斥着等待的焦躁与热身时的喧哗。
在赛场中央，最显眼的位置，海王中学的几个替补队员正围着一个棋盘，享受着主场的万众瞩目。他们没有在打谱，而是在复盘昨晚一场职业“王座战”的棋局。
他们的姿态趾高气扬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。
“所以说，黑棋第157手‘跳’，绝对是世纪大败招！太软了，根本没有职业棋手该有的气魄。”
“没错，他但凡有点脑子，就应该直接‘碰’这里，白棋怎么处理？根本没法处理！”
“唉，现在的职业棋手，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，这种棋都能下出来。”
他们对棋盘上的某一手棋的得失争论不休，言语间充满了对电视上那些成名已久的职业棋手的不屑，以及对自己“高明”见解的洋洋得意。
周围一些海王中学的支持者，也纷纷点头附和，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崇拜。
就在这阵得意的高潮中，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棋盘上。
叶辰恰好路过。
他听到了他们的争论，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那个棋局。
“喂，你谁啊？别挡着光！”
一个海王的学生正想开口呵斥这个不懂规矩的家伙。
但叶辰的动作，比他的声音更快。
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几个学生的脸上停留哪怕一秒。
他只是随手从旁边的棋盒中，拈起了一颗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