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盘右下角,黑棋本应“长”出一手,巩固阵地,将白棋压迫在角落。
他却下出了一步“断”。
这一“断”,非但没有杀死白棋,反而将自己原本厚实的阵型切得支离破碎,凭空多出了几个断点,等着对方来冲击。
棋盘左上角,对方一手“点”刺,意图明显。
他本应在内部“补”一手,做活自己的大块。
他却选择了“脱先”,跑到别处下了一步无关痛痒的棋。
他该活的棋,走着走着,眼位被一一破掉,下成了“死棋”。
他该果断“弃子”争夺先手的地方,他却耗费大量手数,拼命想“救”那几颗早已没有价值的残子。
这棋下得,毫无逻辑,毫无大局观。
完全是初学者的水平。
甚至,连初学者都不如。
坐在进藤光隔壁,那个气质桀桀骜不驯的加贺铁男,也早早结束了自己的比赛。
他此刻正抱着臂膀,一脸不忍直视地撇着嘴,视线偶尔扫过进藤光的棋盘,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显然,进藤光那拙劣的棋局,让他感到生理性的无语。
而在进藤光的脑海中。
在那片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意识空间里。
藤原佐为已经急得团团转。
他的灵魂形态因为焦灼而变得明灭不定。
“光!光!不是那里!不是那个‘断’啊!”
他的呐喊声,在虚无中回荡,却无法传递到现实分毫。
“啊!你要‘长’!你‘断’了,你左边那块棋就全死了!!”
“光!听我说!不要‘立’!‘小飞’!只要一步‘小飞’就能活啊!”
佐为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他眼睁睁看着进藤光一步步将大好的局势葬送,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他身为千年棋魂,拥有着神之一手的境界,却只能被禁锢在这小小的意识空间里,无能为力。
这种折磨,比将他封印千年还要痛苦。
进藤光根本听不到佐为的呐喊。
他此刻满头大汗,汗水顺着鼻尖滴落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完全是凭借着和爷爷下棋时积累的那点“本能”在落子。
他只想赢。
他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。
可越是想赢,棋就下得越乱,思路就越是堵塞。
佐为急得几乎要哭出来。
就在这时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他“看”到了那道平静的,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。
他“看”到了叶辰。
他“看”到了叶辰那失望的、轻轻摇头的动作。
那一瞬间,仿佛有一道惊雷在佐为的灵魂深处炸响。
不!
不是的!!
佐为拼命地,隔着遥远的空间,对着叶辰的方向无声地呐喊。
他甚至不顾一切地,为身前这个笨拙的少年辩护:
“他只是刚开始学!他只是不想依靠我!”
“他的天赋是最好的!是千年一遇的!只要给他时间,他一定会超越所有人!”
“你不懂!你根本不懂他!!”
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与不甘。
然而,叶辰听不到他的声音。
叶辰只是平静地,收回了目光。
那个眼神,没有鄙夷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纯粹的,居高临下的失望。
仿佛在说:
“这就是你拒绝我的挑战,也要靠自己下出的棋吗?太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