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沙哑得不似人声，仿佛从千年古墓中透出的四个字——“对局，继续”——落下时，整个赛场，连同空气本身，都骤然降至冰点。
一股无形的寒意，从棋盘中央扩散，爬上每一个人的脊椎。
塔矢亮瞳孔猛地一缩。
绪方精次的指间，那根即将点燃的香烟，停在了半空。
这个“进藤光”，不一样了。
如果说，之前的他，是神明附身于凡人的躯壳，即便展露神迹，也依旧带着属于“进藤光”本身的，那无法根除的颤抖与紧张。
那么现在。
现在坐在这里的，就是神明本身。
纯粹的，百分之百的，藤原佐为。
他身上属于少年的青涩、软弱、崩溃，被一种古老的、死寂的冰冷彻底取代。那不是杀气，也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、见证过王朝兴衰后，沉淀下来的，对一切都漠然的……决绝。
他接手的，是一个怎样的棋局？
是一个因为进藤光那记致命的“手滑”，而彻底“死亡”的棋局。
开局不到十手。
黑棋赖以为根基的“厚壁”，如同一座被抽掉基石的堡垒，轰然坍塌。左上角的“实地”，那片本该是黑棋粮仓的疆域，被白棋洗劫一空，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。
这是围棋中的“天灾”。
在场所有懂棋的人，从职业棋手到资深棋迷，脑海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黑棋，可以投子了。
“唉……”
绪方精次终于还是摇了头，那声叹息在死寂的赛场里格外清晰。他收回了香烟，连点燃的兴致都已失去。
“结束了。”
他低声对身旁的塔矢亮说，更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“‘神迹’，被一个最不该出现的失误，彻底毁了。”
然而。
棋盘对面的“佐为”，没有半分认输的迹象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，然后，闭上了眼睛。
时间，仿佛被从这个空间里抽离了出去。
一分钟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赛场巨大的电子计时器上，属于黑方的读秒数字无情地跳动着，每一次闪烁，都像是一记催命的重锤。
他长考了整整二十分钟。
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将在时间的压迫下崩溃，或者选择一种体面的方式“超时认负”时。
他，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属于进藤光的，依旧残留着红肿血丝的眼睛里，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、燃烧的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幽光。
他抬手，拈起一枚黑子。
啪。
棋子落下的声音，清脆，决绝，仿佛利刃出鞘。
这一手棋，落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。
他下出了一手“断”！
这一刀，不偏不倚，正好斩在了叶辰那条已经舒舒服服连成一片，彻底“活棋”的大龙的“腰”上！
“他……他在干什么？！”
塔矢亮再也无法维持镇定，失声低吼，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。
“那块白棋明明已经活了！他这一手‘断’，除了送掉自己的棋子，没有任何意义！这是在‘送死’吗？！”
绪方精次也彻底看不懂了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，穷尽他身为九段棋手的毕生所学，也无法理解这一手的意图。这违背了棋理，违背了逻辑，违背了一切！
但，叶辰看懂了。
在佐为落子的瞬间，他就懂了。
那冰冷的瞳孔深处，那股燃烧的、玉石俱焚的意志，通过这枚小小的棋子，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来。
这不是一步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