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那一声沉闷的“吱呀”轻响,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门外那个喧嚣、浮躁的世界彻底隔绝。
顾易站在院门口,并未立刻前行。
他静立着,任由那把黄铜钥匙的冰凉触感在掌心蔓延。
锋利。
这是他对这把名为“特权”的钥匙,最直观的感受。
青砖灰瓦,影壁古朴。
他拎着那只简单的军绿色帆布行李包,迈步穿过前院。
一股混杂着老旧油烟、煤灰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,顺着穿堂风灌入鼻腔,让他微微皱了皱眉。
这味道,是属于大杂院的,属于那个物资匮乏、人心复杂的年代。
他心里早已构建了无数预案,对于即将面对的那些“邻居”,他自认做足了心理准备。
然而,当他脚步踏入中院地界的一刹那,一幕他只在黑白影像中见过的经典画面,毫无征兆地,狠狠撞入他的视野。
一道尖利刻薄的嗓音,撕裂了中院的宁静。
“小兔崽子!你个挨千刀的贼骨头!又是你!”
顾易的视线循声望去,精准地锁定在了源头。
一个身形臃肿的妇人,两手叉腰,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在一起,正对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唾沫横飞。
“偷吃!就知道偷吃老娘家的鸡蛋糕!我看你这小杂种是皮又痒了,想挨揍了是不是!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,狠狠扎向那个男孩。
正是贾张氏。
那副蛮不讲理、泼妇骂街的嘴脸,比记忆中的影像更加鲜活,也更加令人作呕。
被她指着鼻子痛骂的男孩,正是棒梗。
他瘦得脱了相,脑袋垂得低低的,一双眼睛里交织着被当众羞辱的委屈,以及对那根本不存在的鸡蛋糕的病态渴望。
顾易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的目光没有在贾张氏身上停留超过一秒,便被另一侧的动静所吸引。
中院的水池边,一个身高体壮、穿着蓝色工装的青年,正将一个铝制饭盒,不动声色地塞进一个女人的手里。
那女人背对着众人,假意搓洗衣物,身段在那个年代显得格外丰腴,接饭盒的动作熟练而隐蔽。
“傻柱,又麻烦你了。”
秦淮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弱与感激。
她接过那个尚有余温的饭盒,迅速藏进身前的围裙里,仿佛揣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宝贝。
“快拿回去给孩子吃,还热乎着。”
傻柱憨厚地笑着,眼神里满是心满意足。
顾易的心脏,在那一刻猛地一缩,随即狂跳起来。
血液冲刷血管的轰鸣声,几乎要盖过外界的一切声音。
贾张氏。
棒梗。
傻柱。
秦淮茹。
这一个个鲜活的名字,这一幕幕经典的算计与吸血的场景,不再是模糊的记忆,而是化作了眼前最真实、最残酷的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