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现在又只盯着北边那点漕粮，真是抓小放大。】
朱瞻基的思绪在脑海中肆意流淌，那双看似恭顺的眸子里，一瞬间闪过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轻蔑。
【这点漕粮算个屁，真正的大火，今晚才要点起来呢！】
【你最倚重的钱袋子，户部尚书夏元吉，马上就要完蛋了。】
【有人早就伪造好了他贪墨漕运银两、勾结白莲教反贼的铁证，就等着今晚雷霆一击，直接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。】
【这把火要是烧起来，烧掉的就不只是一个户部尚书，而是整个朝堂的根基。到时候，可就不是几万石粮食能摆平的了。】
殿内的气氛，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变化。
源头，并非朱棣的怒火。
而是他眼中出现的“异象”。
就在朱瞻基内心独白开始的瞬间，朱棣的视野中，凭空浮现出一本虚幻的古籍。
它没有重量，没有实体，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空气中，书页由淡金色的光芒构成，卷首几个古朴的篆字，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。
【皇孙心声秘录】
朱棣的思维停滞了一瞬。
幻觉？
他戎马一生，意志坚如钢铁，何曾有过这等荒诞不经的体验？
然而，还不等他细思，那本虚幻的古籍便自动翻开，一行行由光芒组成的蝇头小楷，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，与他孙儿内心的想法完全同步，一字不漏。
【啧，老头子还在为安南那破事焦头烂额？】
朱棣的瞳孔，猛地一缩。
老头子？
这个称呼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戏谑与……亲近？不，更像是一种晚辈对长辈的私下吐槽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朱瞻基，对方依旧是那副恭顺得如同木雕泥塑的模样，眼观鼻，鼻观心，仿佛一只温顺的鹌鹑。
紧接着，更骇人的内容浮现在那本古籍之上。
【你最倚重的钱袋子，户部尚书夏元吉，马上就要完蛋了。】
【有人早就伪造好了他贪墨漕运银两、勾结白莲教反贼的铁证，就等着今晚雷霆一击……】
仿佛有一道九天惊雷，在他颅内炸开。
“轰！”
朱棣感觉自己的整个神魂都被这行字狠狠劈中，将他数十年金戈铁马铸就的坚固心防，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。
他脸上因漕运而起的怒火，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极致的、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。
他的视线，死死地钉在了那本只有他能看见的【皇孙心声秘录】上。
贪墨漕运银两……
勾结白莲教……
今晚动手！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，狠狠刺入他的脑髓。
他的目光猛地从虚空中收回，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，射向殿角那位神色自若，正准备出列辩解的户部尚书夏元吉。
紧接着，他的视线又一次挪移，缓缓地，一寸一寸地，落在了自己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，乖巧得让他无比放心的皇长孙，朱瞻基的身上。
武英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。
压抑的死寂中，只剩下朱棣内心那疯狂掀起的滔天巨浪。
这位马上皇帝，这位一手缔造了永乐盛世的雄主，那双阅尽天下风云、洞察无数阴谋的眼睛里，第一次，流露出了无法置信的惊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