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海之上,万籁俱寂,仿佛连时间的流逝都为之凝滞。刑天那高山般的身躯,谦卑地躬伏在金灵圣母面前,那没有头颅的胸膛中,传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。那是巫族古老的战歌,此刻却化作了最虔诚的礼赞。
赵公明脸上的狂喜凝固,他甚至忘记了呼吸。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刑天,这尊战天斗地的巫族大巫,此刻竟像最温顺的侍从。
平心殿前,平心娘娘那双深邃的眼眸,第一次泛起波澜,目光穿透虚空,落在金灵圣母腹部那道微弱却至高无上的气息之上。
远处,那些仓皇逃窜的阐教金仙,他们的脚步彻底停下,僵硬地回头。他们看到刑天收起干戚,看到他躬身,看到他那双巨目中流露出的,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温顺。
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,刑天那充满敬意的声音,直接从他胸腹间轰然响起,震动血海,响彻天地。
“巫族,恭迎至高血脉!”
每一个字都带着古老而庄严的韵律,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。
金灵圣母心头一震,目光落在那没有头颅的胸膛上,她分明感受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狂热与臣服。
刑天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更是惊涛骇浪,席卷所有人的心神。
“金灵圣母,吾族上下愿将酆都城献上,请您入主酆都,执掌地府最高权柄!”
此言一出,天地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开。
赵公明彻底呆滞,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酆都城?最高权柄?这…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
金灵圣母腹中的胎儿,此刻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洪荒大势的汇聚,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心跳,与刑天胸腹间的轰鸣遥相呼应。
金灵圣母原本计划,此行只是为腹中孩子争取地府的“变数”机缘,求一个阎罗果位,以方便日后行事。她深知地府权柄之重,岂能轻易接受?她正要开口婉拒。
刑天那双巨目骤然放大,他似乎看穿了金灵圣母的犹豫。他的语气更加坚定,声音如洪钟大吕,回荡在血海之上。
“娘娘无需多虑!巫族本就是盘古血脉后裔,吾族对至高血脉的认同,乃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本能。吾族愿将‘酆都大帝’、‘五方鬼帝’乃至统御万鬼的最高权柄,全部双手奉上!”
他停顿片刻,目光转向平心殿的方向,声音中带着一股决绝与肯定。
“这是吾族上下的共同意志,亦是平心娘娘的默许!”
刑天这番话,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,彻底轰碎了所有旁观者的心防。
酆都大帝!
那是统御地府万鬼、地位仅次于平心娘娘的至高果位!巫族,竟然毫不犹豫,拱手相让给了截教,送给了这个尚未出世的胎儿!
躲在远处,还未及完全逃走的广成子等人,他们的面色在刑天话音落下的瞬间,血色尽褪。一股极致的羞愤与铁青,迅速爬上他们的脸庞。
他们阐教费尽心机,甚至不惜搬出圣人法旨,强行介入地府,为的便是争夺那一丝气运。结果呢?坐骑被杀,法宝受损,颜面扫地。而截教的金灵圣母,仅仅是腹中孕育着一个胎儿,便兵不血刃,获得了地府最高权柄的馈赠!这等强烈的反差,如同一柄利刃,狠狠扎进他们的心窝。
广成子双目充血,指节捏得发白,青筋在他太阳穴处暴跳。他体内仙元翻腾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不可能!这绝不可能!”他心中狂吼,嫉妒和愤怒如同烈火,在他识海中熊熊燃烧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。他无法理解,为何一向排外,只认盘古血脉的巫族,竟然会将如此泼天的富贵,送给一个外人!这无疑宣告了此次地府机缘的争夺战中,阐教是最大的输家,而截教,则成了唯一的赢家!
旁边的赤精子脸色煞白,他强忍着胸口翻腾的血气,目光扫过广成子,最终落在太乙真人身上。太乙真人那张脸,已经苍白得如同死人。
太乙真人本就身受刑天一斧之伤,此刻听闻这等打击,道心遭受重创。胸口剧痛,一口腥甜涌上喉咙,他再也按捺不住,血箭般喷出。殷红的血迹,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。他不仅法宝受损,肉身受创,道心更是被这巨大的反差彻底击溃。
“截教!截教……”他颤抖着手指,指向金灵圣母的方向,只喊出了这两个字,便眼前一黑,身体摇晃,几乎要栽倒在地。若非赤精子眼疾手快,扶住了他,恐怕他真要当场晕厥过去。
金灵圣母虽然心中惊诧,但她明白,这一切,都源自于腹中的孩子。她看着刑天那真诚而充满敬意的目光,也感受到了来自平心娘娘的默许,心知此事已成定局,推脱不得。她微不可察地轻抚了一下小腹,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。
“既如此,我便暂领此职。”金灵圣母的声音,清冷而沉稳,在血海上空清晰回荡。
刑天瞬间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,那声音中带着狂喜与释放。血海深处,无数巫族大巫的气息冲天而起,他们纷纷现身,对着金灵圣母的方向,躬身行礼。这一刻,地府权柄的易主,彻底尘埃落定。
广成子等人,面色死灰,带着无尽的耻辱与仇恨,灰溜溜地离开了幽冥血海。他们要将截教大胜的消息,传回昆仑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