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未听过如此流利的日语,更没见过如此“大牌”的皇军军官。他低头看向那本摊开的证件,上面印着他看不懂的蝌蚪文,但中间那个鲜红的、刻着“太原兵工厂”字样的印章,以及旁边那张冷峻的一寸照片,让他大脑一片空白。
恐惧,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手里的三八大盖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立正!”
王承柱再次呵斥。
“啪”的一声,哨兵的双脚猛地并拢,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,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滚落下来,砸进尘土。
营部里,一名负责警戒的日军曹长听到了外面的动静,皱着眉快步走了出来。
他第一眼看到的,是王承柱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军官大衣,那不是普通部队配发的凡品。
紧接着,他感受到了那股不怒自威的、属于上等人的专业气质。
曹长的心里咯噔一下,立刻断定,这是从总部下来的大人物。
他连忙小跑上前,准备鞠躬问好。
然而,王承柱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王承柱的视线越过他,精准地落在了那名伪军哨兵手中的三八大盖上,眼神陡然变得无比挑剔,仿佛在审视一件垃圾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武器?”
他伸出手,一把夺过那支步枪,动作粗暴,不容反抗。
他的手指在枪身上快速划过,动作娴熟得如同一个摆弄了枪械一辈子的老工匠。
“咔嚓!”
他甚至没有低头,单手就卸下了枪机,凑到眼前扫了一眼。
“哼。”
一声冰冷的鼻音,充满了技术人员的鄙夷。
“枪膛线磨损超过百分之三十,后坐力弹簧缺乏润滑,连最基本的防尘保养都没有做!你们就是用这种连烧火棍都不如的废物,去为伟大的帝国效力的吗?”
他的日语语速极快,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如同连珠炮般砸向那名日军曹长。
曹长被这番话彻底镇住了。
他只是个普通士兵提拔上来的士官,哪里懂什么枪膛线磨损度。但他能听出对方话语里那种绝对的自信和对武器细节的掌控。
这种人,绝对不是冒牌货!
能对武器挑剔到这种程度的,除了兵工厂那些脾气古怪的技术狂人,还能有谁?
王承柱将枪机“啪”地一声装回去,动作行云流水,然后将整支步枪嫌恶地丢还给那个已经吓傻的伪军哨兵。
他这才将那冷漠的目光转向曹长,再次举了举手中的证件。
“立刻,向你们的营长报告!”
“我,兵工厂技术部特派员,要马上见到他!”
“必须立刻向他提交这份足以让他上军事法庭的武器损耗报告!”
每一个字,都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每一个词,都蕴含着足以压垮对方的专业性和权威性。
日军曹长看着证件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技术术语,再对上王承柱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,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。
他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,后背几乎与地面平行。
“嗨咿!”
声音洪亮,充满了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。
这位“大人物”的怒火,他可承受不起。
曹长直起身,脸上已经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他侧过身,恭敬地伸出手,为王承柱引路。
王承柱冷哼一声,将证件收回大衣,迈着那独特的、充满韵律感的步伐,走进了万家镇的伪军指挥中心。
他以一种绝对的技术碾压姿态,兵不血刃地,踏入了虎穴的腹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