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显然愣了一下:一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搭话,二是没想到,第一句就是问这个。
“你是指班会,还是……那个视频?”
她问得挺直接。
“都算吧。”
江泽干脆,把书往上提了提,目光有点游离,“你可以直接说实话。”
“我现在挺需要——实话。”
那句“实话”咬字咬得很重。
顾星黎没立刻回答。
她把书往怀里抱紧了一点,侧身靠在窗台边,先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眼——
不是那种带评判的打量,更像是在确认:“你是真的想听,还是只是随口一问?”
走廊里没有别人,晚自习前的那段空当难得安静。
楼下篮球场还有人拍球的声音传上来,被墙壁挡了几层,只剩闷闷的“咚、咚”。
“那我就当,你是真的想听。”
她点点头,给自己打了个小小的预防针,“我会尽量说得温柔一点。”
“你不用温柔。”
江泽低声说,“你只要别像刚才那样,说‘我都是为了你好’就行。”
顾星黎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来。
那笑声不大,却真心实意,像是某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点。
“好。”
她应下来,认真想了想:
“视频这件事——”
“我觉得,有夸张的地方。”
“比如剪辑节奏啊、音乐啊,还有那些标题,肯定是为了效果。”
“但如果你问我——它是不是完全乱说的。”
她抬眼看他,语气很稳:
“那我只能说:它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。”
“它是把我们平时习惯忽略的东西,全都放大给你看了一遍。”
江泽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在宿舍第一次看直播的时候,嘴里还嚷嚷“剪辑师太狠了”,可心里那点“好像……也确实是这样”的违和感,现在被她一句话捞了出来。
“你不觉得——很过分吗?”
他还是忍不住问,“把别人所有糟糕的一面都剪出来。”
“过不过分,看你用什么标准。”
顾星黎想了想,慢慢说:
“作为朋友,我当然觉得难堪,觉得疼。”
“让全世界看见自己最丑、最蠢的一面,这谁受得了。”
“但是从旁观者角度——”
她偏头看了一眼楼下,风吹动几片树叶,“那些东西本来就在,只是以前只有当事人和少数人看见。”
“现在被放到屏幕上,是很多人第一次有机会说:‘原来不是只有我遇到这种事。’”
“至少对很多‘顾星黎’来说,那是第一次,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犯同一种傻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笑了笑:
“所以你要问我讨不讨厌那个视频——”
“我会说,我讨厌它让我觉得难堪。”
“但我不讨厌它,把很多我们不敢说的东西说出来。”
“那你……讨厌那个剪辑的人吗?”
江泽又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