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完蛋，官方都说话术贩卖焦虑了。”有人长叹，“以后我们开口是不是得被抓拍？”
“早该这样了吧。”年轻一点的讲师嘟囔，“上次站在台上念‘你连改变命运的钱都舍不得花’，我都想从自己嘴里把那句话抠出来。”
有人冷哼：“你又不是不知道，KPI在那儿。”
赵晴坐在最后排，没有插话。
她手里手机上，正是那条新闻。
下方评论区里，有人贴了行之一的视频链接，有人贴出自己的课后账单，有人贴出当年被“培训贷”压得喘不过气的经历。
她忽然觉得——
自己昨天发出去的那封匿名邮件，像往一潭死水里砸了一颗小石子。
水面正在起涟漪。
——
学界也有人在看。
某所高校的社会学老师，在自己的朋友圈里转发了那篇官方新闻，加了一句评语：
【话术背后的，是结构性焦虑和制度问题。】
【一个短视频能做到的有限，但至少，它让一部分人开始问：“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焦虑？”】
朋友圈底下，学生刷：“老师！我就是看那个视频才知道‘焦虑营销’这个词。”
——
而在行之一家乡的小城。
行妈抱着手机，在邻居家沙发上坐得笔直。
“你看你看，这是我们家儿子剪的。”她手指戳着屏幕上那张被马赛克过的截图，语速飞快，“虽然脸看不清，但是标题是他起的，他跟我说了。”
邻居大姐惊叹：“哎哟，这可是电视台那个号啊？”
“对！”行妈眼睛亮晶晶，“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，人家记者也写得好，平台也帮忙，我儿子就是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，憋出一个她自认为很严肃的词：
“——提供了素材。”
行爸在一旁假装看报纸，耳朵却悄悄竖着，嘴角怎么都按不下去。
“那他还接着剪不剪？”邻居问，“会不会危险啊？人家培训机构那么有钱。”
行妈想了想：“他平台那边有法务姐姐的，说没事。”
“再说了——”她把话题一转，“你孙子前两天才说想报个什么‘名校保过班’，你可给我悠着点，先让小行看看。”
邻居：“……那倒是要看。”
——
各种各样的声音，在现实世界里蔓延。
行之一当然不可能一一听见。
但系统听得见。
【现实反馈采样中……】
【样本：家长群／学生群／从业者群】
【关键词：谨慎报班／焦虑营销／话术】
【公众讨论走向：从“骂行业”→“辨别话术＋思考结构”】
系统很满意，发来一串干巴巴却有点壮观的总结：
【现实特别任务·阶段总结】
【影响力评估：】
【受众覆盖：学生／家长／部分从业者】
【话术曝光度：高】
【相关负面行业行为关注度：上升】
【奖励结算：】
【1.现实世界观测权限＋1（可观察更大范围社会反馈）】
【2.命运点＋500】
【3.新世界候选名单开放】
233眼睛都亮了：“宿主你看看你看看，新地图掉落了！”
光幕一闪，新的列表从半空缓缓滑下：
【候选世界：】
【1.狗血娱乐圈·白月光复仇流】
【2.女频爽文·闺蜜工具人觉醒流】
【3.末日避难所·团队PUA生存流】
233两眼放光：“宿主宿主，你想先去哪边砍？”
“娱乐圈？”它兴奋地搓手，“那边情绪值厚得跟油田一样——白月光、黑红女星、假慈善、真PUA，爽点一抓一大把。”
行之一却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视线在第一行、第三行上扫过，又停在了第二行。
【女频爽文·闺蜜工具人觉醒流】
他想起顾星黎。
想起她在弹幕里打那句——【我今天第一次说“不好意思，这次不行”。】
也想起邮箱里那封匿名讲师的来信。
想起自己刚毕业那几年，帮甲方免费改方案、写脚本、熬夜出片，还被一句“你是真热爱啊”糊弄过去。
“先这个。”
他抬手，点在第二个世界上。
233一愣：“闺蜜工具人？你要先盘女频？”
“工具人系列。”行之一淡淡道，“总得盘完。”
“渣女盘过了。”
“恋爱脑盘过了。”
他垂下眼，语气不重，却有一种“绕不开”的笃定：
“下一个——就轮到闺蜜这条线。”
233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：“看来某些痛，一直没过期啊。”
系统光幕上，第二行骤然变亮：
【女频爽文·闺蜜工具人觉醒流】
【状态：载入中……】
【预计情绪值密度：★★★★】
【主线问题：情感剥削／职场剥削／名誉剥削】
【是否开启前期观测？】
行之一点下【是】。
下一秒，一扇新的窗，从他视野的边缘缓缓推开。
似曾相识的校园、咖啡馆、共享工位，还有女生寝室里堆成小山的快递箱、拼到凌晨的PPT、看不完的消息框。
有人的ID被备注成“最懂我的闺蜜”，
有人的微信聊天被置顶在第一行，
有人的名字——
被永远地卡在备注栏的括号里：
【（超会帮忙）】
233吹了声口哨：“宿主，欢迎来到闺蜜工具人专场。”
行之一深吸一口气，握紧了手边那只看不见的剪刀。
——恋爱脑、工具人、觉醒从业者之后。
轮到这一群，总是被叫做“你最好”的朋友，却一次次被当成缓冲垫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