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四个字,总算没有再被立刻按下去。
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规划本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着:
【周三——实验】【周四——组会】【周五——小测复习】
【周六——论文初稿】【周日——整理数据】
空档不是没有,但都极其碎片。
她很清楚,一旦把“主持+总负责”揽到自己头上,这一整页字会瞬间变成几条:
【宣讲会筹备】【流程统筹】【稿件修改】……
然后把原本属于她自己的那一小块“论文时间”,挤出页面。
“那我呢?”
这一次,她没有让这个问题只在脑子里闪一下就算。
她强迫自己给出一个——哪怕很含糊的——答案。
“……我也很累。”
承认这四个字,比承认“我喜欢帮忙”难多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落在键盘上,删删改改好几次,才敲出第一句话:
【顾:老师抬爱了,我最近这周实验和论文压力有点大,可能做不了“总负责”。】
停顿两秒,她又加了一句缓冲——不是出于讨好,而是出于“有限帮助”的练习:
【顾:我可以帮忙看一下流程稿,给点建议,但主持和整体统筹,可能需要找一个时间比较空的人。】
她盯着这两行字,看得有点头晕。
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,最不伤人、同时又留住自己边界的一版。
光标在“发送”键上闪了好几下。
“……发了。”
她咬咬牙,点下去。
消息飞出去的一瞬间,她整个人绷紧——心里像被拧了根弹簧。
下一秒,各种灾难性脑补开始疯跑:
——主席会不会觉得她摆架子?
——会不会转头和别人说“她现在有点飘”?
——老师会不会失望?
——以后还有没有机会?
几乎是同一时间,对话框上方跳出“正在输入中”的小标记。
她条件反射屏住呼吸。
【社团主席:哇你这周这么满啊】
第一句,语气是惊讶,不是指责。
【社团主席:那算了算了,我们再找别人,你别太累了】
第二句,是“算了算了”——不是那种委屈的,而是很干脆的那种。
【社团主席:你要是有空帮看一眼流程就更好了,但真的别勉强】
第三句,居然还加了一个“别勉强”。
——就这样?
顾星黎整个人怔住。
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半页解释稿,准备对方一追问就立刻补一句“要不我试试看协调时间”;
结果对话框,很自然地停在这里。
没有任何“你以前不是都可以吗”。
没有“这次真的很急诶”。
更没有“那你到底想不想为学院做点贡献”。
只有一个“我们再找别人”。
“……就这样?”
她有点不敢相信地又读了一遍。
胸口那口一直提着的气,终于有了往下落的趋势。
那种松,是从肩膀开始,一点一点往下散——
像是有人悄悄把她背后那块“你不帮就没人帮”的牌子摘掉了一块。
她靠在床头,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,又有点委屈:
“原来我以前,一直都可以这样说的吗?”
“原来世界不会因为我拒绝,就立刻翻脸。”
眼眶不争气地发热。
她一只手捂住眼睛,另一只手在键盘上犹犹豫豫敲了几个字——
又删掉,只留下一个很简单的回复:
【顾:好,那到时候你们发我一版流程,我帮你看一下。】
发完,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,整个人往被子里钻,闷闷地吐了一口气。
“……算是,完成作业了吧。”
“实战任务,一次。”
她想起那个暗号,低声笑了一下,像是在对谁报告:
“……三秒任务,完成。”
**
诸天直播间后台。
系统界面上,某一条观众行为记录悄然亮起:
【观众:普通世界·城南大学·user_5714】
【现实行为:第一次明确拒绝高负荷“总负责”任务,仅保留有限协助】
【暗号检测:“三秒”已触发】
【工具人自救守则执行:成功】
【自我优先感:+1】
【内疚感:暂存处理中】
233吹了个长长的口哨:
“宿主,你看——”
【工具人自觉度:显著行动→习惯重建中】
“这标签变了。”
行之一靠在椅背上,眼睛还盯着剪辑软件里的时间轴,听见这句话,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“比起剪培训割韭菜,”
“这种,确实爽。”
233一点都不嫌煽情,嘴碎得飞快:
“你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情绪值涨这么快了吗?”
“你不是单纯盘人。”
“你是在诸天开一场又一场——”
它故意停顿了一下,摆出夸张的主持腔:
“人生修正场。”
行之一刀伸了个懒腰,关掉刚导出的现实专题预览,顺手把系统面板往下一拉。
一整排世界线在侧栏闪光:
【樱花高中线:阶段结算完成】
【城南大学线:工具人自救进行中】
【避难所17线:团队PUA专题待开】
【青云界线:修真界情绪剥削预警】……
他看了一圈,笑得有点无奈:
“行吧。”
“那就接着修。”
“反正——”
“全诸天这么多人等着被盘。”
他抬起手,像是习惯性地摸了摸一把看不见的剪刀:
“我这把剪刀,还得再磨一磨。”
灯光从电脑屏幕上反射在他眼底,像一条细细的光线。
下一期的世界线,在光幕最下方悄悄亮起:
【下一步候选:避难所17·团队PUA生存流】
【预计情绪密度:★★★★☆】
【主线问题:权力不对等/精神控制/集体沉默】
233已经开始搓手:
“宿主,下一个,要不要试试从前线打工人开始?”
行之一刀眯了眯眼,轻轻勾了勾嘴角:
“好。”
“恋爱脑修一轮,工具人自救一轮——”
“该轮到,被系统压着跑的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