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堂里安静得有点诡异。
半圆形座位上,四个人分散坐着,中间隔着一大片“安全距离”。
头顶那块巨大的黑板上,只写着一个字:
【我】
行之一刀把粉笔往指尖一转:“来,谁先?”
233在后台搓手:“押注押注,我押打印店男生先开口,这人嘴最碎。”
——下一秒。
果然,打印店男生举手了。
“……那我先?”
行之一点头:“请。”
讲堂最左侧,戴着黑框眼镜、穿着某高校校服的男生站起来,摸了摸脑袋。
他平时在现实里对着客户张嘴就来,此刻却莫名有点紧张。
“自我介绍嘛。”
他咳了一声,按照要求给自己下定义:
“我——”
“我叫……算了,名字不重要。”
【我,是那个差点被‘改变命运的钱’吓得去贷款的人。”】
“后来没贷成。”
“现在在打印店打工,专门给别人复印培训资料,同时在门口贴告示劝他们别乱报班。”
说完,他自己先笑了一下。
“有时候觉得挺好笑的。”
“我一边给人打印《名校保录协议书》,一边在心里默默给他们点蜡。”
“——因为我知道那张纸,基本就是精美一点的垃圾。”
大屏幕上同步打字:
【我:一度差点被割的韭菜,后来变成了站在田埂上的人。】
弹幕刷起来:
【哈哈哈哈“精美一点的垃圾”】
【田埂守望者现身】
【这哥们嘴挺毒,但我爱】
行之一刀点点头:“很好。”
“你至少知道自己从哪儿差点栽下去。”
“下一位?”
视线自然滑向右边。
江泽整个人一紧。
——完了。
——轮到他了。
306宿舍集体围观的灵魂都在虚空里替他捂脸。
他站起来,比打印店男生高一点,穿着校服,整个人看上去就是那种“学习不错、脑子不算坏,但情商被恋爱平均拉低”的标准高中文艺男。
“我……”
他卡壳了一下。
按照要求,主语只能是“我”,不能带别人。
这就意味着——他不能说“我女朋友怎么怎么样”“他们都说我是……”。
只能,直面自己。
“我以前,”他慢慢开口,“一直以为——”
“我最大的优点,是会为别人着想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:
“但现在回头看。”
【我:是那个会为了让别人不难过,把所有错都先算在自己头上的人。】
“我会为了一句‘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’,放弃一件本来对我很重要的事。”
“我会在别人犯错的时候,先反省是不是自己不够好。”
“我会在被视频盘得脚趾抠地的时候,想的不是‘她怎么能这样’,而是——”
他苦笑了一下:“是不是我没照顾好她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我现在比较想换个定义。”
“我,是那个正在努力学会问一句‘那我呢’的人。”
大屏幕上,字幕缓缓落下:
【我:从别人生活里的“情绪客服”,努力往“自己人生的负责人”转岗中。】
弹幕瞬间爆炸:
【兄弟你这自我介绍直接写成成长文案了】
【“情绪客服”四个字把我刺穿】
【泽哥你要是敢在现实里也这么说,我当场给你鼓掌】
诸天各世界的观众席里,一片“+1”。
行之一刀眯了下眼。
【樱花高中·江泽】
【恋爱脑觉察度:75%→81%】
【自我叙述能力:已从“她为主语”切换为“我为主语”】
——不错。
这一刀,已经砍进“自我定义”这一层了。
“下一位。”
讲台的目光,转向顾星黎。
靠右前排,女孩坐得很直。梦境滤镜把她现实里的黑眼圈柔化了一点,但那种“常年加班用眼”的疲惫味道,仍旧从她眉宇间透出来。
她抿了抿唇,站起。
“我……”
她下意识想说“我其实也没多辛苦”,下一秒自己意识到——这句话正是她被盘过的“工具人口头禅”。
于是她强行刹车,换了个句式:
“我以前以为,我是一个‘很好说话的人’。”
“会帮人改论文,帮人做PPT,帮人跑腿,帮人跟老师解释。”
“大家说我‘靠谱’、‘仗义’、‘像个老妈子’。”
她顿了顿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但那天看完工具人合集之后,我发现——”
“我其实只是,特别怕别人失望。”
“怕他们觉得我‘变了’、‘不好说话了’。”
“怕有人在背后说:你看,她以前都会帮忙,现在翅膀硬了。”
她缓缓吐出那句真正的定义:
【我:是那个总是在说“没关系我来”,但其实已经很累的人。】
“现在的话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眼神里多了一点坚定:
“我想学会一件事。”
“学会,在说‘没关系’之前,先问一句——”
“我愿不愿意?”
“我能不能只帮到这里?”
大屏幕上,字幕变成两行:
【我:曾经把“帮别人”当成本能的人。】
【现在在练习——把一点点力气,留给自己。】
弹幕瞬间刷彩虹屁:
【姐妹你太会说了】
【“留给自己一点力气”这句话我要刻手机壳】
【工具人自救守则现场升级版】
行之一看着她,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——
——当初选她当工具人线主视角,真是押对了。
【城南大学·顾星黎】
【工具人自觉度:习惯重建中→即将形成新默认】
“很好。”
“最后一位。”
行之一把粉笔敲了敲桌面,目光止在最右侧。
那边,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靠在椅背上,一直没说话。
苏梨。
她跟其他三位明显不一样。
其他人身上还带着“学生气”,她身上是职场人的冷静——那种被无数会议和通告磨出来的淡淡疏离。
感受到所有视线,她站起来,轻轻吸了口气。
“我就不匿名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,语气温和,却带着点锋利:“叫名字也无所谓,反正你们世界线查不到我。”
“我叫苏梨。”
她非常干脆地替自己写定义:
【我:曾经在娱乐圈当了十年万能闺蜜+免费经纪人。】
“谈合同的是我,改方案的是我,给她扛锅的也是我。”
“采访的时候叫我‘闺蜜’。”
“合同上写的是:助理,一名。”
几个字落地,连打印店男生都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:“……太熟了这味儿。”
苏梨笑笑,眼神却不再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往“温栀”的方向看。
“以前我会说——”
“我就这样,没什么。”
“现在的话——”
她顿了顿,改了句式:
【我:是那个终于学会在会议上说‘我想要署名’的人。】
“也是那个,敢在公关方案里删掉‘懂事’两个字的人。”
“再具体一点就是——”
“我正在努力,从别人故事里的‘万能配角’,往自己的故事里的‘制片人’靠拢。”
大屏幕乖乖打字:
【我:正在给自己的人生升职的人。】
弹幕瞬间炸锅:
【制片人这个比喻好】
【十年闺蜜工具人转制片人,爽文感拉满】
【前辈!!!请收下我的土下座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