避难所17，B区宿舍。
夜间节能模式开启，走廊灯只留一条惨白的应急灯带。空气里有股混合着消毒水和罐头汁味道的闷气。
03躺在最上铺。
上铺离天花板很近，他只要往上伸手，就能摸到冰冷的金属板。
今天是他本周的第六个班。
——后勤没有“休战期”。
前线打仗，他们搬弹药；前线停火，他们清点物资、盘点损耗、写报告。
喇叭里那个“你们每少吃一口，前线战士就多一分胜算”的宣传语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……每少吃一口，就多一分胜算。”
03翻了个身，盯着上方的金属板发呆。
他大脑很诚实地补完了下半句：
——那你多吃一口，是不是就算犯罪？
枕头下的终端轻轻震了一下。
【B区跃迁班宣传群：】
【导师助理：各位本期意向同学记得提前报名哦，名额有限】
【导师助理：为了人类的明天，我们需要一批愿意冲锋在前的精英】
【导师助理：你们愿意为了让亲人搬到A级避难所，多付出一点点努力吗？】
后面是一串“我愿意”“我报名”的表情刷屏。
03捏着终端，看了看自己刚刚在群里发出去的那句：
【03：我再考虑一下。】
他很少在群里说这样的话。
以前，只要有人喊“我们需要志愿者”，他第一反应一定是——【算我一个】。
那条现实世界的《焦虑变现》视频，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他脑子里的浑水池，把“算我一个”那根反射弧砸断了一截。
但反射弧断了，不代表焦虑消失。
“我不报名，会不会被记在小本本上？”
“会不会被打标签——不够为人类着想？”
“万一以后分配上吃亏，怎么办？”
一连串念头把他脑子绞成一团。
上铺的铁架子吱呀一声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终端按灭塞回枕头下面。
“……睡吧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——睡觉，是避难所里成本最低、也是最奢侈的逃避方式。
他闭上眼。
没过多久，意识开始在疲惫和混乱之间晃荡。
这时候——
【叮——】
不是喇叭的机械提示音。
而是一种他从没听过的清脆电子音，像哪个老旧游戏机被人突然摁了开机键。
黑暗中，有一圈浅金色的光突然从他床沿边缘升起来。
【诸天直播间·试播频道】
【检测到观众“避难所17·03”对现实专题《这些培训话术，正在把你的焦虑变现》共鸣值异常】
【是否为该观众开放“梦境复盘席位”？】
——这个提示，只出现在行之一刀的控制台上。
233把爆米花往自己脸上一扣：“哎哟，又来一个高危共鸣选手。”
“还是末日避难所，红色预警那种。”
行之一托着腮，看着屏幕右下角跳出来的小红点。
“发。”
“先请他来看电影。”
下一秒。
03感到床底下的铁架子猛地一震。
他还没来得及骂“谁又在地震演习”，脚下一空——整个人像坐电梯一样，被什么东西往上拖。
再睁眼的时候，他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一排柔软到不像避难所标准配置的椅子上。
头顶不是斑驳的水渍天花板，而是一片巨大弧形穹顶，上面漂浮着一片片光点。
每一个光点旁，都挂着一行小字：
【普通世界·打工人】
【青云界·外门弟子】
【联邦前线·后勤兵】
【樱花高中·306宿舍】
……
而他面前，是一块铺满整个视野的大屏幕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03条件反射去摸腰上的军用腰包——空的。
没有配枪，没有通行证，只有胸前挂着的小牌子冷冰冰地敲了一下他的下巴。
他低头一看。
【特邀观众：避难所17·03】
【备注：本期重点样本】
——重点什么？样本？？
他脑子里冒出一个从训练手册里爬出来的词：
【心理建设统一宣讲会】。
——不会吧。
——避难所连梦里都要开会了？
就在他试图站起来的时候，脚边突然亮起一圈温和却非常不容拒绝的光。
【本期节目为“末日打工人自救专场”】
【离场＝自动放弃本次复盘机会】
【放弃后，未来一段时间内将降低觉醒概率】
【是否确认离场？】
【是／否】
03：“……”
什么鬼设定。
“觉醒概率”听着很像他们宣传手册里的词，但语气又完全不一样。
离场＝继续晕乎乎被口号推着走；留下＝当着一群来历不明的观众的面，被人把人生掰开看。
熟悉的两难题。
只是这次，对象换成了他自己。
——如果这是某种心理战测试呢？
——他选择“是”，会不会被判定为“政治立场不坚定”？
——选择“否”，会不会又是另一套洗脑流程？
他咬了咬牙。
“……你们要盘就盘。”
“看一眼总没坏处。”
手往【否】那边一拍。
光圈“叮”地一下消失。
大屏幕同时亮起。
——
诸天直播间后台。
233看着面板上跳出来的新数据：
【样本03：留场】
【恐惧：84％→71％】
【好奇：18％→35％】
“哎哟，骨气不错啊。”
“末日打工人就是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