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中央的灯光缓缓收束，最后停在左侧那道有点局促的身影上。
穿着印有“黑白打印/复印/装订”的蓝T恤，胸前工作牌歪歪斜斜——某高校打印店男生，被诸天聚光灯正面点名。
旁白轻咳一声：
“按惯例——先请一位打工人代表发言。”
弹幕立刻热情起来：
【打工人前排就座】
【上班族代表请讲你的受骗史】
【打印侠，冲！】
打印店男生被这几排弹幕刷得耳朵有点红。
他咳了咳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，整个人写满了一个字——怵。
“我……真的要说吗？”
主持人笑：“自愿原则。”
“你要是现在说‘不了’，我们就当你来这儿白睡一觉。”
233在后台小声补刀：“就是情绪值白给。”
打印店男生被“白睡一觉”这几个字逗笑了一下，紧张感反而散了点。
“行吧。”
“那我就当，在这儿跟两个远方网友吐槽一下。”
他说着，斜眼瞄了眼右边穿战服的03号和穿青衣的云砚：
“虽然你们cosplay有点逼真。”
03号：“……”
云砚礼貌点头：“你也很……有凡俗气息。”
弹幕笑疯：
【三界初见互相嫌弃】
【凡人嫌修仙戏太足，修仙嫌凡人太接地气】
【03号：我只是来开会的，没想到要被凡人点名cosplay】
主持人适时把话接回来：
“那我们从头说起。”
“第一次被人说‘你不够狠’，你还记得是谁？”
——
打印店男生沉默了两秒。
“第一次，是我爸。”
舞台背后的大屏幕亮起。
【普通世界·某城郊】
【时间：某年高考前一晚】
昏黄的路灯下，小吃摊刚收摊完毕。
他爸蹲在小板凳上，抽着几块钱一包的烟，手指因为常年搬货磨得很粗。
“你考上大学就好好拼。”
“我们这代人没读书，不狠一点就只能被人踩在下面。”
那时候，男生十五六岁，手上还油乎乎的，刚帮忙收摊。
“什么叫狠？”
“你就猛学，把命往书上砸。”
“你要是不肯狠一把，以后就跟我一样，风吹日晒，谁说啥都要忍着。”
舞台上的打印店男生看着这段回放，低头笑了一下：“那时候，我以为‘狠’就等于熬夜多一点。”
“所以我猛学，熬到眼睛起血丝。”
“高考考上了个普通一本，我妈高兴得在村里放了鞭炮。”
他说到这儿，语气还是轻松的。
下一秒，画面一转——
【某高校·打印店后门】
他戴着工牌，在打印机和课本之间来回跑。
“后来我才发现，大学里也有这种话。”
【师兄：你不够狠，才会在打印店打工】
【师兄：我直接刷信用卡报课，半年转行进大厂】
“那会儿我们系有个‘名师就业营’。”
“讲师一上来就那句：”
大屏幕上，熟悉的那句话被放大——
【“你连改变命运的钱都舍不得花，你凭什么要求命运对你温柔？”】
弹幕齐刷：
【老熟人台词】
【焦虑变现名场面】
【这句话是真有毒】
打印店男生苦笑：
“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，第一反应是——”
“我他妈还真舍不得。”
“因为那不是我一个人的钱。”
“是我爸下雨天骑着破电动车送外卖攒的，是我妈在食堂多端一盆菜攒的，也是我每天在打印店轮夜班攒的。”
屏幕上，几组画面快速闪过：
——他妈戴着一次性手套，在食堂窗口给学生盛菜；
——他爸骑着电动车被雨淋透，塑料雨衣下面裤脚全是泥；
——他自己蹲在打印机旁边把卡纸一点点扯出来，手机上是那条“只要X期免息，就能改变命运”的广告。
“所以当讲师说‘你连改变命运的钱都舍不得花’的时候。”
“我脑子里想的是——”
【那要不要把我们全家的命砸进去？】
观众席一片安静。
弹幕也安静了一瞬，才慢慢刷出几行：
【这段，笑不出来】
【突然意识到“狠一把”在不同人眼里不是一个成本】
【有人狠一次是少买个包，有人狠一次是全家负债】
主持人问：“那你最后怎么没刷那笔贷？”
打印店男生揉了揉鼻子：“准确来说，是被吓醒。”
画面再次切换。
【打印店·夜班】
凌晨一点的打印店只有打印机在叫。
他抱着账本打哈欠，旁边桌上放着一份培训合同。
“那天我在算账。”
“一边算自己打工一个月能赚多少，一边算培训贷一个月要还多少。”
“算着算着，我突然想到——”
【如果我上完这个培训还是找不到工作呢？】
【那就是，我既没改变命运，还多背了一笔债。】
屏幕角落浮现那句：
【这不是投资，这是赌命。】
弹幕：
【诸天名言＋1】
【“赌命”两个字，说得比“改变命运”实在多了】
打印店男生深吸一口气。
“说实话，我当时真的差点签了。”
“最后没签，是因为我妈打电话来问我‘要不要给你转点钱吃好的’，我撒谎说‘我这边挺好’。”
“挂了电话，我看着那份合同，突然觉得——”
【我不能再骗她一次。】
——
主持人轻声：“你觉得自己那天是‘不够狠’，还是已经很狠了？”
打印店男生怔了一下。
“……以前我会说，不够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