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界·清虚宗·外门弟子院。
凌晨三点半，山风夹着灵气，从坡上松林间呼啦啦灌下来。
外门练功场上，灵石灯早就熄了，只剩天边一点灰白。
云砚还蹲在角落里。
面前一块巴掌大的下品灵石，被他捏出了一圈指痕，灵气吸得七七八八，颜色发灰。
他整个人汗湿了后背，额角青筋鼓着。
丹田里灵力绕着那条“第二经脉”转来转去，就是不肯冲过去。
“……又卡了。”
云砚牙关一紧。
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冲击“二脉小成”失败。
按清虚宗统一下发的《外门弟子修行手册》，他这种三灵根资质，加上“尚可”的悟性，如果不偷懒，正常两年内应该能开二脉。
——他进门三年整。
经脉还是“勉强贯通一条半”。
别人闭关是“灵光乍现”，他闭关是“脑瓜嗡嗡”。
远处练功场另一头，有同门收功，三五成群往宿舍走，边走边八卦。
“听说没？隔壁青山派跟一个什么‘玄天修行提升营’合作了。”
“就是那个嘛——‘三年一飞冲天，五年金丹指日可待’的玄天提升营？”
“对对对，人家首席讲师好像是从真传弟子那边出来的，独家洗灵根法门，灵石够多就能给你补到伪双灵。”
“……这么夸张？”
“费用也夸张啊，一个基础班就要三十块上品灵石，还不包后续‘飞升规划’呢。”
几个人说着说着，视线自然往角落那个汗淋淋的背影上扫了一眼。
其中一个压低声音：“云砚要不要去报一个啊？他再这样卡着，外门考核怕不是要被劝退。”
“嘘，小点声。”
“不过说真的，人家玄天提升营宣传得很会——‘你连改变灵根的灵石都舍不得花，还谈什么问道长生？’啧。”
“这句话……有点东西。”
他们走远了，笑声拖长，在山谷里回荡。
云砚那句话却死死扎在耳朵里。
——你连改变灵根的灵石都舍不得花，还谈什么问道长生？
他指尖一紧。
面前那块下品灵石，啪地裂了一道缝。
“我……”
他喉咙发干。
说实话，要不是他穷，他早就心动了。
清虚宗外门弟子每月灵石俸禄少得可怜。
他出身小世家，家里靠开个药铺混饭，攒了半辈子的“修仙基金”，全砸他一个人身上，咬牙送进宗门。
结果现在——
三年过去，灵根没洗，境界没上，外门考核年年靠边缘及格。
父亲来信不敢催，只含蓄地说一句：
【家中一切安好，勿念。】
【你若修行艰难，不必太勉强。】
“不必太勉强”的意思，他听得懂。
——别再砸灵石了。
——实在不行，就回来继承药铺。
每次读到这句，他就想把信烧了。
他不想回去。
他也想有一天穿上内门弟子的道袍，背着剑从山门走出去，而不是给别人抓药配药，听凡人抱怨风寒痧症。
所以，当“玄天修行提升营”的传单第一次出现在外门公告栏时，他是真的站在那张纸前看了足足一炷香。
——
传单做得很有“凡俗广告那味儿”。
【玄天修行提升营】几个大字龙飞凤舞。
下面是几行触目惊心的小标题：
【三年开三脉，不成全额退灵石！】
【独家洗灵根法门，三灵根也能拼双灵！】
【你与真传弟子的距离，只差一个系统化提升！】
最下面一行黄色小字：
【你连改变命数的灵石都舍不得花，真的配谈长生吗？】
云砚当时站在传单前，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句话：
——我可能，真的不配。
讲座那天，他也去了。
清虚宗外门讲堂被玄天提升营租去一半。
讲师穿得光鲜亮丽，佩剑上都镶了宝石。
台下坐着一片外门弟子。
云砚挤在中间，后背贴着别人肩膀，手心全是汗。
讲师嗓门很大，笑容很熟练。
“我知道，你们大多数人，都有一个共同的困惑。”
“为什么我明明不比别人懒，境界一直上不去？”
“为什么同一批进门的，现在已经进内门，我还在外门搬砖？”
“是不是——”
他故意停顿，让这句话的重量一点点压下来：
“是不是你们天生就比别人差一等？”
台下一片沉默。
云砚喉头动了动。
那一刻，他是真的以为，讲师后面会说一句“是的”。
结果对方笑了。
“不。”
“你们不是天生比别人差。”
“你们只是——”
【没遇到对的方法。】
【没接受过系统的训练。】
【没有人教你们，如何科学修仙。】
【迷惑话术NO.1：问题不是出在灵根，是出在你没报我们班】
如果这是诸天剪辑版，此刻画面上肯定已经浮现出这行吐槽字幕。
可现实里，当时的云砚完全没有那层“旁观视角”。
他只觉得，这人说得……好有道理。
讲师继续推流程。
“有些人说，灵根决定一切。”
“我告诉你们——我们玄天提升营这几年，已经帮多少三灵根弟子开出了所谓的‘伪双灵’？”
幕后屏幕跳出一张张修前修后的对比图：
左边是“昔日普通弟子”，右边是“如今气质卓然”。
下方配文：
【原为三灵根·现已筑基】
【原为低阶散修·现入内门】
【原为外门边缘弟子·现为长老亲传】
云砚看得热血上涌。
——那种感觉，就像凡俗世界某个高中生，熬夜刷到了“从倒数逆袭清北”的鸡汤视频。
讲师又一顿输出：
“你们要明白——”
“真正的差距，不在于你现在在哪一层，而在于——”
“当机会摆在你面前的时候，你敢不敢抓。”
台下一双双眼睛都亮起来。
云砚却被最后一页PPT一句话扎住了。
【机会不是天天有。】
【名额只有三十个。】
【你犹豫的时候，别人已经在洗灵根了。】
【迷惑话术NO.2：制造稀缺，逼你立刻掏灵石】
“至于灵石——”
讲师笑容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我知道你们外门弟子收入有限。”
“但我们也有配套方案。”
屏幕上一闪。
【灵石贷·长生版】
【只需签下未来三十年的宗门任务收益作抵押】
【就可以提前获得一笔灵石，支持你现在的‘关键投资’】
【你连改变命数的灵石都舍不得借，还谈什么飞升？】
台下一片骚动。
有人倒吸凉气：“任务收益抵押三十年？那我们以后还怎么活？”
也有人已经脑子嗡嗡，眼里只剩“提前获得灵石”这几个字。
云砚当时属于第二种。
他算了一笔账。
——要报基础班＋进阶班＋飞升规划，总共要八十块上品灵石。
——他现在身上加起来不到二十。
——家里不可能再给他打灵石。
——唯一的路，就是签那个“灵石贷”。
“签了，至少还有个翻盘的机会。”
“现在这样熬着，有什么希望？”
他那天晚上回宿舍前，已经默默在心里下了决定。
——
诸天系统给出的“原世界线”描述是这样的：
【云砚：】
【原轨迹：被焦虑变现机构成功洗脑→签下灵石贷→强行洗灵根失败→经脉受损，修行停滞】
【中年阶段：成为玄天提升营讲师，复制同样话术】
【晚年评价：‘当年我也是被割的’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