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动员大会结束。
台上讲师说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“要有大局观。”“个人的苦难要服从整体。”
“你连多熬一点班的觉悟都没有,还谈什么‘躺平’?”
03坐在第三排,手指攥着笔记本,把那些“要点”一条条抄下来。
不是因为她真心认同。
而是——
**这是她的工作。**
她负责拿这些话,再加一点自己加工过的温情版,去哄那些几乎要崩溃的人。
会后,队长叫住她。
办公室门关上。
空气瞬间变得很重。
“03。”
队长看着她的档案:“你这几个月的情绪安抚评分,挺高。”
“投诉率低、稳定率高、个人心理评估也合格。”
“上面这次要搞一个‘骨干培训营’,你去参加。”
03一愣:“……骨干?”
——说白了,就是把能用的螺丝再拧紧一点。
队长笑容温和得像教科书:“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。”
“你要是表现好,以后有机会进二线。那边条件好很多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带着温度的石头,砸在水面上。
“二线。”
那里有更好的气密门、更充足的供暖,甚至有传说中的“独立休息间”。
她不是没想过。
但代价是什么?
“培训营”里,那些话术要背得滚瓜烂熟。
未来她要站在更多人前面,用更甜更漂亮的话——
去帮上面**稳住这锅高压情绪。**
她喉咙发紧。
“我……”
队长盯着她:“怎么?你有什么顾虑?”
“你要是觉得压力大,现在也可以说。”
“组织不会勉强你。”
这话听起来很有人情味。
可03太知道其中的含义。
——你要是现在说“不”,以后就别想再有任何“往上走”的机会。
她手心全是汗。
脑子里那套自动运行的剧本开始疯狂运转:
【多坚持一下就好了。】
【这不是很好吗,至少你还能帮更多人。】
【你多辛苦一点,别人就能少崩溃几个。】
就在她准备像往常一样,顺着这套逻辑点头的时候——
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突兀的画面。
舞台灯光、观众席、那个说话嘴很碎的主持人:
【“你不是喜欢帮忙,你只是很怕别人失望。”】
【“那你呢?”】
那两个字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,穿过一整个维度,砸在她脑子里。
——那我呢?
她指尖微微发抖。
队长已经开始在表格上写她的编号,边写边说:“这边我先给你报上去了,你回去好好准备——”
“队长。”
03突然出声。
声音有点哑。
队长手一顿:“嗯?”
“我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。
喉咙像被什么堵着。
半天,硬生生挤出一句:
“我、能不能……考虑一晚?”
空气静了两秒。
队长眯了眯眼。
——在这个避难所里,**“考虑一下”这四个字,本身就是一种不顺从。**
“考虑什么?”
他语气依旧温和:“这是组织给你的机会。”
“你如果不行,可以直说。”
“但你要想清楚,你现在退一步,以后就……你懂的。”
那套熟悉的“把选择题做成送命题”的话术,又来了。
【要么当听话的骨干】
【要么当不识抬举的问题样本】
03手指死死掐在掌心。
她知道,只要她现在说一句“没事的队长我参加”,一切都会回到安全轨道上。
——安全,是对系统来说的。
对她来说,只是在利率更高的一张债券上签字。
她咬了咬牙。
“队长。”
“我真的……”
“需要考虑一晚。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办公室里安静到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半晌,队长慢慢放下笔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早上八点之前,你给我答复。”
他把手上的表格合上,笑容一点点收敛:“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聪明人,应该知道怎么算这笔账。”